苍帝面容古井无波，心底却已萌生退意。

    灭世老人竟全然不顾他们死活，这般无情，着实令人心寒，毕竟在这终极古地，他们也算毗邻而居了数个纪元。

    “藏头露尾，岂是准仙帝所为？尔等一并上前，领受寂灭！”

    脚印帝傲立虚空，声浪如雷，席卷小半界海，引得无尽生灵纷纷侧目。

    “竟以一人之力，独战数位准仙帝……这是何等的霸绝之气……”

    “那股睥睨寰宇的威势，莫非便是曾在堤坝上留下淡淡足迹的那位前辈？”

    “仅是逸散的一缕余威，便令我这屠夫道心震颤……太可怕了……”

    界海边缘，那些尚存神智的古老生灵发出低叹。

    “何等可怖的威势……纵是仙王绝巅，亦难近分毫。”

    围观者中，有自仙域远古存活至今的巨擘——屠夫、葬主、异域初祖，皆默立遥望。

    仙王中的巨头，本是诸天顶点之尊，此刻却只能借战斗激荡出的时空残影，窥见那片毁灭之域的零星片段。

    “既然不退，那便战到底。”

    “诸军听令——越堤坝，攻仙域！”

    鸿帝与苍帝的声音相继震响。

    事已至此，他们别无退路。

    正如那踏印而来的帝者所言，既登准帝之位，自有傲视古今的意志。

    纵然败亡，亦不可失却气魄；否则纵使苟存，心魔缠身，帝路便将永绝。

    “引黑暗大军压境，乱我道心……这般手段，恰证明你们已败。”

    脚印帝低语，不知是说与二帝，还是自语。

    话音未落，他再度踏前，周身帝光圆满迸发，虚空成粉。

    那柄弑帝战矛横扫而出，直取鸿帝——

    时空崩裂，万法沸腾。

    整片海域被炽烈的法则淹没，再也无法窥探。

    只听见一声裹挟着血火的怒吼从光芒深处炸开，那是鸿帝焚烧帝血发出的最后挣扎。

    但一切已无可逆转。

    帝血飞溅，化作焚世天火，星海成灰，海域蒸干。

    待光芒稍散，通过时空碎片窥见的生灵皆脊背生寒。

    碎片映出的画面里，鸿帝身躯大半已碎，仅余头颅与残肩，如垂死禽鸟般被脚印帝扼在掌中。

    脚印帝立于干涸的界海之上，帝血浸染袍甲，宛若谱写着一曲独属于他的辉煌史诗。

    嗤——

    一簇帝火燃起，吞没鸿帝残神，火光耀彻深空。

    第二位准仙帝，陨落。

    天穹再泣血雨。

    脚印帝执矛抬眼，目光如冰刃刺向苍帝。

    苍帝周身战栗，脊背寒意窜升，终是再不敢对峙，转身化作流光遁入远方的黑暗军阵。

    “留下。”

    脚印帝欲追——

    却在此时，异变骤生。

    虚空裂隙无声绽开，恰在帝者足印之后。

    一只覆满鳞甲的巨爪撕裂维度探出，裹挟着半步帝境的凶戾气机。

    隐于幕后的古老存在终于出手。

    他蛰伏已久，静观鸿帝与苍帝消磨那踏印诸天之人的力量，等待最恰当的时机。

    此刻鸿帝陨落，正是对方心神微分的刹那。

    利爪贯穿躯体的闷响。

    鲜血如星瀑喷涌。

    足印帝者却未退半步。

    筋肉猛然锁死爪刃，帝骨轰鸣间竟将那截兽爪生生震断，骨裂之音清脆如琉璃破碎。

    ……

    诸天映画之间，光幕流转。

    九叶剑草：“以伤锁刃，碎骨反噬……何等决绝。”

    葬土之主：“方才一瞬，帝躯几乎被彻底洞穿。”

    白衣女帝：“帝战之机，失之刹那便是永恒。”

    金钵僧者：“那爪上气息非属此世……究竟是何等凶物？”

    九叶剑草：“源自太古灾厄之兽，其形如狼生角，尾悬九首。”

    随即有光影凝成的图景展开：巨兽伏踞混沌，九条龙形尾鬃搅动虚空，每颗头颅皆吞吐着毁灭道则。

    众人静观不语。

    唯见光幕深处，那袭染血帝袍依旧挺立。

    ……

    完美之界，战火未熄。

    兽爪断裂处迸发怒嚎，声浪穿透时光长河，震得万千残界星辰簌簌坠落。

    “退！”

    足印帝者反手掣出那杆弑帝战矛，矛尖没入裂隙深处。

    法则锁链自虚空底层迸发，化作亿万道破碎神光炸裂。

    贯穿界海的一击。

    夹层维度间洒落漆黑帝血，每一滴皆焚毁数座接引古殿。

    黑暗生灵如潮水般湮灭于帝血燃起的道火中，哀嚎未起便成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