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哪个不长眼的，这般用力踩我背壳？”

    “吾乃通天。”

    “通天？莫非是上清圣人？”

    玄龟一愣。

    “正是。

    今日前来，欲借你四肢一用。”

    通天圣人直言来意，并无迂回。

    “借我四肢？！”

    哗啦——

    巨浪翻涌，那座宛如海上山脉的龟甲猛地向下一沉，玄龟连头带四肢瞬间缩入壳中，直坠海底。

    “玄龟且慢惊慌。

    如今天柱倾塌，天火流泻，弱水倒灌洪荒。

    你那四肢可立四极，助女娲补天，乃是泽被苍生的大功德……”

    通天话音未落，便被壳中传来的闷声打断。

    “不必多说！我，玄龟，绝不补天！”

    玄龟深知圣人之下的生灵不过尘埃，这道理他自然明白。

    但方才他已在垂钓台刻下天道符文，布下防御，事情便有了转机。

    即便通天圣人真能擒住他又如何？他只需将四肢缩回壳内，沉睡个百万年便是。

    通天心念微动，语气缓和下来：“你多虑了，我此来并非取你性命，只想借你四足炼为天柱，支撑三十三重天，仅此而已。”

    “斩我四足，夺我造化，那滋味恐怕比死更难熬。”

    玄龟的声音从壳内闷闷传来，“老龟我缩在壳里安睡，岂不自在？”

    “你又错了。”

    通天缓缓道，“舍弃这副躯壳，于你反倒是机缘。

    我问你——你可想化形？”

    “自然想……难道你有法子？”

    听到“化形”

    二字，藏在壳中的玄龟不由得点了点头。

    修为已达准圣，却仍困于这笨重巨大的本体，一直是他心底的隐痛。

    因身形迟缓，遨游洪荒诸多不便，这些年来他只得久居北海，终日昏睡。

    此刻圣人话语中似有指引，他确实心动了。

    “方法自然是有。”

    通天的声音如古钟轻振，“一切皆是因果。

    你生来这般庞大，便是为了此刻撑起天柱，护佑洪荒生灵。”

    “还请圣人明示。”

    “肉身不过外相。

    你入准圣之境已久，却始终不得化形，不如舍了这具躯壳，留其妖灵与造化。

    待补天功成，你便可借撑天所得的无量功德重塑形貌，届时修为亦能更进一层。”

    “此言当真？”

    “大道至公，天地为证。

    吾乃盘古正宗，上清圣人，岂会在此事上欺你？”

    玄龟终于放下戒备。

    为了功德，为了化形之机，他决定应下补天之事。

    方才还咬定绝不参与，此刻想来……倒有些恍惚。

    恰在此时，他察觉诸天聊天群中传来私讯，是群主江柏发来的：

    “玄龟可还安好？速回。”

    玄龟暗自撇嘴，爪尖轻点，回了一行字过去：

    “本座活得好好的，正要参与圣人补天之大计。

    补天可是有浩瀚功德的——罢了，与你说这些你也不懂。”

    “呵，我乃洪荒首阳山人皇，你说我懂否？”

    “惭愧，本龟于北海沉睡了数十上百万年，今日方醒。

    你所说的人皇……我未曾听闻。”

    另一端沉默了片刻。

    首阳山巅，人皇殿内。

    江柏没有再回话，抬手合上了眼前的聊天光幕。

    江柏收回飘远的思绪，低声自语：“北海玄龟既已应允，我也该动身了。

    须得赶在不周山前，在那五彩石炼成之前介入。”

    他凝神传音，唤来三位人族先祖，将崆峒印交予他们执掌，又简短嘱咐几句，便化作一道流光离去。

    东海之滨距不周山万里之遥，但以他如今准圣中期的道行，横渡虚空不过数日工夫。

    第三日，不周山巅的天穹下。

    女娲圣人、太清、玉清、上清三位道尊，连同身躯若浮岛般的玄龟神兽，皆已立于云霭之中。

    诸圣正商议补天之事，言语间气机流转，引得周天灵光隐隐颤动。

    “如今天倾之势稍稳，”

    女娲圣人望向苍穹深处那道狰狞的裂口，“只待西方二位道友携炼石灵材归来，便可着手补天。”

    玉清元始眉峰微蹙：“炼制五彩神石所需之物极为罕有，不知那两位能否凑足。”

    上清通天轻哼一声：“那二位向来迟缓，大事临头总迟一步，但愿此番莫再误事。”

    太清老子却始终不语，只静静仰观天穹上那不断吞吐混沌气息的窟窿。

    恰在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