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旁的天蓬元帅连声轻咳，一面以眼神示意，一面传音急道：“莫要连累于我！速速随我上前敬酒谢罪，或可平息圣怒。”

    卷帘喉头一哽，话未出口便被截断，只得敛容整衣，随天蓬离席，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行至御座之前。

    天蓬躬身执礼，言辞恭谨：“小神特来为陛下、娘娘奉觞祝寿。”

    玉帝漠然垂眸，并无回应。

    一旁王母却含笑接过玉帝手中一盏琉璃杯，温声道：“陛下，盛宴佳时，何必凝眉？”

    又转向卷帘，眸光流转：“卷帘，还不为陛下斟酒？”

    卷帘倏然回神，连忙应道：“是、是……小神遵命。”

    卷帘大将心神不宁，思绪始终缠绕在“十二丈金身”

    与“大天尊体验卡”

    的传闻上，动作便显出几分恍惚。

    他脚步虚浮地行至王母座前，提起酒壶向那琉璃盏中倾注琼浆。

    许是先前饮得多了，他面颊泛红，周身酒气氤氲，一个不稳竟跌倒在御阶之前。

    “哗啦——”

    琉璃碎裂的清响与王母的惊呼同时迸发。

    凌霄殿上众仙皆是一震，纷纷离席而起。

    侍立在玉帝左右的仙子们也掩口失色，眸中惊意未消。

    “你……竟敢打碎朕的琉璃盏！”

    玉帝勃然震怒，霍然起身，目光如寒刃般刺向伏地的卷帘。

    卷帘浑身战栗，连连叩首：“小神罪该万死，求陛下宽恕！”

    玉帝眼底掠过一丝冷厉的杀机，并未理会他的告饶，扬声道：“黄巾力士何在？”

    “臣在！”

    两道金甲身影倏然显现于卷帘身后。

    “将此獠拖出殿外，杖责八百，即刻贬落凡尘！”

    玉帝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王母在一旁轻声劝慰：“陛下，还请息怒……”

    “哼！不将他贬下界去，朕此怒难平！”

    玉帝拂袖而言。

    殿中仙神窃窃私语，天蓬元帅、嫦娥、龙王等皆被玉帝此刻的威势所慑，一时无人敢出声进言。

    “陛下！”

    卷帘闻得判决，几乎魂飞魄散，急急抬头喊道：“小神究竟触犯了哪条天规，竟要受贬凡之罚？”

    玉帝俯视着他，眼中尽是看待朽木般的漠然，缓缓道：“你打碎了朕的琉璃盏。”

    卷帘颤声争辩：“那不过是一只琉璃盏啊！小神失手打碎，难道仅因此便要堕入凡尘？小神……不服！”

    “不服？”

    玉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好。

    朕便每七日遣飞剑刺你心窍百回，看你服，还是不服。”

    话音落下，肃杀之气顷刻弥漫整座凌霄宝殿。

    三千仙神屏息凝神，在这无上威严之下噤若寒蝉。

    一时间，殿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细微的呼吸。

    “父王开恩！”

    八公主自众仙中走出，跪拜于御前，言辞恳切：“卷帘大将侍奉父王与母后数万年，一向忠心不二，从未违逆旨意。

    求父王念在旧情，饶过他这一回吧。”

    嫦娥亦随之敛衽施礼，轻声附和：“陛下，八公主所言在理。

    恳请陛下垂怜，法外施恩。”

    殿宇之中，琉璃碎片的微光尚未散尽。

    一位神将俯身跪在玉阶之下，嗓音沉痛：“陛下，卷帘这些年来侍奉左右，从未有过二心。

    今日之失，实属无心，八百刑杖已领，恳请陛下……莫要将他打入凡尘。”

    贬谪凡间，于仙神而言，无异于剥去金身、坠入苦海。

    一旁的天蓬元帅也上前一步，粗厚的嗓音里带着少见的恳切：“陛下明鉴，卷帘向来本分，陛下让他开口他才敢开口，让他静默他便绝不多言。

    不过是性子直了些，说了几句实在话……求陛下再宽恕这一回罢。”

    “住口！”

    御座之上，玉帝广袖一拂，声如寒玉：“朕意已定。

    再有求情者，同罪论处。”

    王母眼波流转，见状便轻笑起来：“罢了，打下凡去也好，省得留在眼前，反倒惹陛下心烦。”

    此言一出，殿上顿时寂然。

    众仙皆垂首不语，连天蓬也喉头一动，将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此时，卷帘却缓缓自地上站了起来。

    他眼中的醉意早已消散，只余下一片清寂的凉。”陛下，”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不过是一只琉璃盏。

    是小神失手打碎的——小神并非有意。

    小神侍奉陛下数万载，难道……还比不上一只琉璃盏么？”

    “你也配与琉璃盏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