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他，凡目光触及那镜中僧影者，无不面露愕然。

    “呔！这厮是哪个？”

    方才踏入这玄妙交谈之境的孙悟空，更是瞪圆了一双火眼金睛。

    但见那光幕之中，映出一个瘦骨嶙峋、仿佛一阵风便能卷走的和尚身影，直教他愣在当场。

    先前分明说是要观那取经队伍的景象，怎地现出个这般羸弱不堪的酸朽僧人来？

    “还能是哪个？不正是你那一方天地里的唐三藏么！”

    “早先你还夺了人家的锦襕袈裟，转眼便忘个干净？总不会连典当袈裟换来的那份好处，也都挥霍空了吧？”

    杨戬的话音悠悠飘来，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揶揄。

    “俺老孙……”

    “你说这干柴似的人竟是唐三藏？！”

    “如何瘦成了这般鬼模样！”

    “莫非是那六耳猕猴亏待了他不成？”

    闻得此言，孙悟空心头剧震。

    他实在难以将记忆中那还算魁梧庄严的圣僧，与眼前这枯槁如秋草的形象重叠起来。

    唐三藏本是名动四方的高僧，身形向来颇为伟岸，可此刻镜中所见，只剩一把伶仃瘦骨，蜷坐在山石之侧，仿佛下一刻便要随风化去。

    若非镜头稍移，瞥见了那熟悉的六耳猕猴身影，他绝不敢相信，短短数载光阴，竟能将一个人磋磨至此。

    “这和尚……莫不是染了恶疾？”

    孙悟空喃喃低语。

    杨戬却轻啧两声，道：“真是世事难料。

    谁能想到西行路上的唐三藏会落得如此境地。

    不过瞧方才猪八戒与六耳猕猴那般情状，我倒约莫猜出这和尚因何至此了。”

    孙悟空：“？？？”

    “此话怎讲？”

    左千户的叹息声沉沉传来：“唉，着实令人扼腕。”

    脚印帝的语调则带着玩味：“啧啧，只怕如来与观音也万万算不到，自打唐三藏让那猪八戒做了取经队伍的大师兄，他自家竟险些做了饿殍。”

    孙悟空听得越发糊涂：“猪八戒成了大师兄？那六耳猕猴竟能忍下？论起本事，六耳对付八戒应当不在话下才对。”

    步惊云的声音平静插入：“这便是了。

    取经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主事者既换，诸般际遇自然随之流转，生出无穷变数。”

    孙悟空哼了一声：“如此倒也罢了。

    若那唐三藏真在半途活活饿毙，如来一众的脸色，想必精彩得很。”

    话音里并无半分怜悯。

    毕竟，唐三藏是生是死，于他而言，早已无关痛痒了。

    他终究要步入轮回，并非彻底湮灭。

    此刻孙悟空在意的，

    仍是白骨精的动向。

    只是，

    见诸天众人所观的画面，总爱追着唐三藏那瘦削身影多看几眼，

    他只得展神识，自行探看白骨精的情形。

    以他如今大罗金仙后期的境界，

    若要留意何人、何事，

    不过一念之间。

    全不费力。

    ……

    白骨精得了孙悟空的传讯，

    当即动身寻向唐三藏一行。

    但她亦知，

    唐三藏身旁不仅有六耳猕猴、猪八戒等本领不弱的徒弟随护，

    还有暗处庇佑的神仙。

    因而，

    她绝不会贸然硬闯。

    事实上，白骨精也从未打算强攻。

    她本是善谋的妖，

    凡事能以巧智取之，

    便不愿动用武力。

    见猪八戒独自离了取经队伍，

    白骨精眼中掠过一丝明光。

    身形轻转，

    已化作一位清丽村姑，

    手挽竹篮，盛着饭食，悄然出现在猪八戒不远处的径旁。

    “咦……”

    “有位小娘子……”

    猪八戒正想寻个地方歇觉，这荒郊野岭的，在他看来怎会有人烟。

    山野寂寂，

    叫他何处去化斋？

    倒不如找处荫凉睡上一觉，待时辰差不多，

    再回去对唐三藏说寻不着人家。

    这法子他已用了不知多少回，

    正因如此，

    唐三藏才饿得这般形销骨立。

    “呀……”

    “妖怪……”

    白骨精所化的姣好村姑，故作才瞧见猪八戒，惊惶低呼。

    猪八戒听得，不由心头一闷。

    想他昔年，乃是天庭执掌天河的水军元帅，

    何等英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