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佛初次识得眼前这位僧人。

    “你们且再思量……”

    观音仍想劝解几句。

    然而玄奘似已窥见她眼底的不忍，径直开口：“菩萨，西行取经乃为济度苍生，岂能因区区性命延误大业？纵使孩儿降世，往后又当如何？是弃于荒野，还是抱着一路西去？二者皆不可为。

    即便菩萨慈悲代为抚养，我等既知骨肉在世，心中岂无挂碍？带着这般牵绊，又如何求得真经？”

    玄奘目光沉凝，言辞凿凿，

    每字每句皆似无可辩驳。

    可这些话听在观音耳中，

    却隐隐透出一缕异样。

    ……

    诸天论道群内，

    众生亦注视着玄奘师徒的景象。

    原以为观音将助他们接引孩儿临世，

    不料玄奘等人竟欲将已成形的生命抹去。

    更令人惊诧的是，

    听完玄奘那番话语之后，

    群中观者皆默然震动。

    法海怒喝道：“一派胡言！连微末生灵都要轻贱抹杀，还敢妄谈普度众生？”

    女葬主冷冷道：“这唐三藏，实在令人作呕。”

    左千户转向女儿国众人：“速将这等败德之人逐出国境，简直不知廉耻为何物！”

    扫地僧长叹：“如此心性竟想渡化世人，怕是众生劫难。”

    唐三藏闭目合十：“阿弥陀佛……异世之我，竟是这般模样。”

    ……

    西游世界，女儿国深宫之内。

    女儿国主凝视虚空，指尖微微发颤。

    她借诸天群窥看取经众人的动向已有许久。

    先前观音法相降临之时，她几乎屏住呼吸——绝不能让菩萨察觉她身负金仙修为。

    如今正是佛门气运翻腾之际，任何异动都可能引来漫天佛陀的注视。

    他们或许会将她看作某位幕后存在的棋子，毕竟孙悟空脱离掌控之后，灵山对三界每一缕风吹草动都绷紧了心神，唯恐西行大业再出差池。

    幸而那猴子这些年来只守在花果山，未曾踏出半步。

    ……

    云端另一端，观音竟陷入短暂的沉默。

    唐三藏的话语像一根细针，刺进了她使命最核心的矛盾里。

    西行取经关乎佛门兴衰，更关乎能否引动东方气运滋养灵山道统。

    届时佛法东传，气运加身，修行悟道皆事半功代，纵使量劫再临也可安然渡之。

    她作为护持取经的关键一环，本不该、也不能成为路上的阻碍。

    可如今唐三藏要她亲手掐灭几条刚刚萌发的生命——那些微弱的光点还在掌心颤动。

    她垂下眼帘，莲台周围的霞光忽明忽暗。

    取经的路必须继续，但她的手指，终究没能抬起。

    她本可以轻易为之，甚至只需一瞬的决绝便能了结此事。

    然而这般举动之后，天地间的因果业火必将缠绕其身。

    若真如此，她恐怕永生永世再难证得菩提。

    正是这份顾虑，让观音迟迟未能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