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静静看着。

    她知道这头老牛的根基——寻常仙神，大抵可分两类：一类倚仗天道敕封，一类仰赖自身修行。

    而牛魔王，恰是后者之中最难撼动的那一脉。

    莲台上的光芒，微微摇曳了一瞬。

    修行之道，大抵分为两途。

    一者锤炼元神，感悟天地法则，习得诸般神通妙术。

    能掌握多少，全凭个人悟性与机缘。

    **在此道上，可谓天赋卓绝。

    二者打磨肉身，以气血为基，铸就金刚不坏之躯。

    此路艰辛，然战力往往骇人。

    如那二郎真君杨戬、平天大圣牛魔王，皆是肉身成圣的佼佼者。

    至于齐天大圣孙悟空，本是天生石胎，体魄强横无匹，后又习得七十二变与筋斗云等玄妙法术。

    二者相合，遂成斗战之能，罕有匹敌。

    当年独对十万天兵，亦凭此纵横无忌。

    牛魔王走的亦是肉身证道之路，兼之跟脚非凡，体魄之强，寻常大罗金仙亦难轻易伤其性命。

    此刻观音出手，千手法相遮天蔽日，却未存丝毫留情之念——尽管她心知肚明，这一击未必能取牛魔王性命。

    此牛本是佛门早先定下的一劫，该当出现于取经路中某处，孰料竟提前现身女儿国境。

    自孙悟空脱出五行山后，西游之局已生变数。

    金蝉子一行悄然潜行，苟且求存，观音也只作不见。

    若非那六耳猕猴心性难驯、法力有限，佛门又何须早早布局，以替孙悟空之位？

    “牛魔王，莫再执迷。”

    观音声如寒冰。

    她确有诛杀牛魔王之能，却不得不虑及其出身——彼曾列截教门墙。

    虽截教今已不存，门人多入封神榜，归天庭辖制，却仍有残存者隐于三界。

    如那骊山老母，昔日的无当圣母，已是准圣修为，暗中统摄截教余脉。

    通天教主受禁，骊山老母暂敛锋芒，然佛门岂敢不防？何况西游正值紧要关头，牵一发而动全身。

    金光倾泻如天河倒坠，千手梵印层层压下。

    牛魔王昂首长啸，周身黑焰翻腾，竟将佛光硬生生抵在三丈之外。

    大地龟裂，云气崩散，女儿国上空如临末日。

    观音眸光微凝——这一劫，怕是比预想中更难收拾。

    佛门行事，向来不愿平添过多仇敌。

    尤其当下，局面里还藏着一重他们无法全然握在掌心的变数——

    那孙悟空。

    如来与准提、接引二位圣人，皆疑心这猴头背后另有圣人指点，存心算计佛门。

    因此，

    佛门上下无时无刻不在提防。

    观音亦作此想。

    她并不愿真将牛魔王打杀。

    否则，

    惹出其背后那位骊山老母，只怕又要掀起新的**，反倒令佛门处境更为棘手。

    然而，若就此放牛魔王一家离去，观音心中亦有不甘。

    “金箍……现。”

    她心念一转，仍是决意先将那红孩儿收服。

    只要这孩儿落入她手，

    牛魔王夫妇又如何能不低头？

    要制住红孩儿，便只得动用如来所赐的那三枚金箍——

    一曰紧箍，一曰金箍，一曰禁箍。

    原本是为唐僧沿途收伏徒弟所备，

    谁料孙悟空脱身而去后，

    后续寻来的六耳猕猴、猪八戒等人，虽行事荒诞，却还算听从调遣。

    这三枚金箍，便一直未曾用上。

    至于那黑熊精，

    原本该有一枚禁箍落在他头上，

    可六耳猕猴败阵之后，竟直接携唐僧远走，

    未曾依原路请观音降妖，观音自然也无从遇见黑熊精，更谈不上收服。

    如今，正好将这金箍用在红孩儿身上。

    一旦套上，

    这孩儿便是她的座前童子，再难挣脱。

    观音不再多看牛魔王，

    指间金箍化作一道流光，直朝红孩儿飞去。

    红孩儿天赋殊异，根骨上佳，若能收作童子，日后稍加雕琢，未尝不能成为**金刚中的一员。

    金光掠过半空，

    发出低沉的嗡鸣。

    铁扇公主眼睁睁望着那金箍朝自己孩儿飞去，却无力阻拦。

    她心中揪痛，知晓这法宝绝非善物，

    可方才一战已耗尽气力，连站直身躯都勉强。

    牛魔王被震飞远处，尚未回神；

    红孩儿更是伤重难起，面色苍白。

    观音先前出手时多少留了余地，否则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