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您唤菩萨何事？咱们还是继续赶路要紧。”

    猪八戒凑近说道，“咱们的孩儿可都在灵山盼着呢！”

    “唉……也罢。”

    唐三藏长叹一声，“待取经归来，再同女儿解释罢。

    终究是普渡众生更要紧。”

    他心中明白，此刻想回头已无可能。

    瞧猪八戒几人的神色便知，他们断不会带他折返。

    莫说他们急着去西天见自家骨肉，即便没有这层牵挂，这几人也万万不敢再回女儿国——孙悟空一众说不定仍在城中。

    若此刻回去，只怕又要落入红孩儿掌中。

    想起方才被烈焰灼身的痛楚，唐三藏自己也不禁战栗。

    前次有观音出手相救，如今菩萨已去，若再被那孩童擒住，怕真要成了火中炙肉。

    事实上，观音离去前已探知孙悟空等人确已离开女儿国。

    而孙悟空未曾追来，也让菩萨信了他先前的话——那猴头此番现身，大约真是为了救牛魔王一家，并未存心搅扰佛门西行大业。

    观其行止，又思及佛门中尚有数位准圣坐镇，一个大罗金仙后期，终究翻不起什么风浪。

    唐三藏叹罢，翻身上马。

    白龙马与行李早被观音施法从女儿国中移送出来。

    他坐在鞍上，几番回首，终是策马向西。

    马蹄踏起尘烟，一路蜿蜒朝着灵山方向去了。

    ……

    西天灵山，大雷音寺内。

    观音已归返莲座，将诸般事由尽数禀明如来。

    “什么！”

    文殊菩萨未待如来开口，已怫然作色，“那孙悟空竟敢搅乱西游？”

    佛殿中檀香袅袅，如来的面容隐在金光里，看不真切。

    只听得梵音轻震，如涟漪般荡开在寂静之中。

    孙悟空竟凭自身造化挣脱了如来的掌心。

    起初，佛门之中并非无人疑心是如来暗中纵放了那石猴。

    毕竟这位佛祖原是截教出身，又是被准提圣人强渡而来，若说他对灵山尚有几分不甘，倒也合乎情理。

    可转念一想，此疑实在荒唐。

    如今多宝如来已坐镇雷音，执掌佛门权柄，西方气运大半系于他一身。

    佛门兴则如来盛，佛门衰则如来微，他怎会亲手毁损自己的根基？

    “好个泼猴！”

    普贤菩萨声如洪钟，怒意震荡莲台，“莫非以为逃得五行山，便能藐视我佛门威严？还是自觉神通足以撼动灵山？”

    殿中诸佛菩萨皆心知肚明：西游之行关乎佛门气运兴衰，唯有借取经人之身历尽劫数，方能消解天道降于佛门的灾厄。

    若教那孙悟空搅乱棋局，便等同断送诸佛避劫之路，如何不教人震骇？

    “石猴背后恐有圣人筹谋，不可不防。”

    如来法音垂落，压下满殿波澜，“然当下紧要之事，仍在西游本身——方才佛母与阿弥陀佛传来法旨，言此前种种布置竟未消减半分劫运。”

    观音抬起净瓶杨柳，眉间微蹙：“佛祖之意是……”

    “金蝉子一行虽过千山万水，却是避实就虚、潜行暗渡。”

    如来目视虚空，仿佛看见师徒四人躲躲藏藏的身影，“未曾真正历经磨难，天道便不认这份功德。

    若依此般取巧之道，莫说九九八十一难，便是寻常一劫，以六耳猕猴之能也难安然渡过。”

    莲台下寂然无声。

    诸佛皆见那幻象：瘦弱僧侣战战兢兢绕开妖魔洞府，猴妖拉着白马钻入荒林，一路风尘仆仆却未沾染半分因果。

    原来偷来的坦途，终究不是通天大道。

    香火缭绕间，有人低声叹息。

    那叹息很轻，却像一粒石子投入沉静的功德池，漾开无数道细密的涟漪。

    六耳猕猴一行人的修为根基，根本不足以闯过最初设下的那些关卡。

    这些西行路上的磨难，本是耗费数百年心血，依照孙悟空等人的能耐一步步推算布置的。

    谁曾想，孙悟空的突然失控搅乱了一切。

    如今西游之途已行至半程，那些被轻易跨过的劫数，又该如何弥补？

    “已经走过的路……难道要倒回去重新经历一遍？”

    观音微微蹙眉，低声问道。

    她亦未曾料到局势会演变至此，否则又怎会容那六耳猕猴一行浑噩度日，白白走完这半程。

    观音的疑问，正是如来此刻心头最棘手的结。

    他抬眼望向殿下的观音，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原以为此事交予她必能稳妥，不料竟弄得这般狼藉。

    “自然要补。”

    如来声音沉冷，未有半分犹豫，“将女儿国之前所有未历之妖，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