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畏惧仍在骨髓里窜动。

    然而比起死在妖魔口腹之中，即便触怒尊者受罚，这话也必须说出口。

    云气缭绕间，观音的声音缓缓落下。

    “此事我自有计较。”

    她掌心忽现三枚仙桃，果皮凝着紫霞纹路，核如缃帛温润，异香弥漫开来，竟引得四周云絮凝滞。

    “九千年一熟的紫纹缃核蟠桃，服之可增修为。

    你三人各食一枚，前路寻常妖魔当不足为惧。”

    猪八戒直了眼。

    涎水几乎要淌出来。

    “这、这竟是瑶池蟠桃？”

    他声音发颤，“听闻王母园中分三等，最末者三千年一熟，食之成仙了道；居中者六千年一熟，可霞举飞升；唯这紫纹缃核九千年方熟，食者能与天地同寿……”

    他望向沙僧，对方同样怔然。

    昔日在天庭为将时，这等灵物他们连见都未曾见过，只听说那石猴曾大闹蟠桃盛会，后来连桃园也毁了。

    自此蟠桃便成绝响。

    谁料今日，观音竟将此物予了他们。

    猪八戒胸膛一挺，浊气化作豪言：“既有蟠桃助长法力，前路妖魔何足道哉！我等必为尊者扫清障厄！”

    观音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将三枚蟠桃分别递与六耳猕猴、猪八戒与沙僧。

    那三人接桃在手，竟连片刻迟疑也无，囫囵几口便吞入腹中，仿佛生怕菩萨转念收回。

    其实观音心中又何尝不痛？这九千年一熟的蟠桃，于她虽已无大用，终究是天地间难得的灵物。

    若非如来法旨难违，她断不会轻易舍了这三枚珍果。

    “既受蟠桃，便当好生降妖。”

    观音敛了心神，缓声道，“前路妖魔盘踞，皆身负深重业力。

    若能除之，亦是功德一场。”

    猪八戒一抹嘴，嚷道：“菩萨放心！老猪我得了这桃，浑身是劲，当年威风回来七八分了！什么妖怪也不在话下！”

    他这话倒非全属吹嘘。

    九千年蟠桃药力浑厚，待他完全炼化，修为重归太乙之境当非难事——他本是金仙巅峰，此番正是重攀旧峰之机。

    六耳猕猴亦淡然道：“我亦无碍。”

    他暗自估量，蟠桃灵力化尽之时，己身修为当可抵至太乙巅峰。

    虽无金刚不坏之躯，然法力神通尽复，便是对上牛魔王那般大妖，也敢说胜负各半。

    既有如此底气，前路那些业力缠身的妖魔，在他眼中已与功德无异。

    ***

    诸天群内，众人早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

    如今群中领了任务的唯孙悟空一人，余者闲来无事，目光自然都落在这西游世上。

    杨戬率先开口：“悟空，那三位吞了九千年蟠桃，道行眼看便要涨上一截。

    你再想暗中阻他们前行，又不惊动如来，怕是更难了。”

    法海随之叹道：“确是如此。

    那六耳猕猴虽无金刚不坏身，却善聆音、能察理，诸般道法神通学来极快。

    单论变化之术，怕不输你从前的地煞七十二变。”

    “此番如来他们已然警觉，先前唐三藏一行东**躲，半分西行的气象也无，反倒像是游山玩水。”

    “往后他们定会倾力相助那师徒几人，好叫这西游路顺遂走完。”

    “幸而你早先圆满了两桩差事，攒下不少底气，否则眼下哪来足够的本钱与如来周旋？”

    叶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孙悟空却只是咧嘴一笑。

    “你们也太小看俺老孙了。

    待我将蜘蛛精那桩事了结，自有积分入账，到时再与他们慢慢计较。”

    “且看我怎么搅他个天翻地覆。”

    他并非狂妄到自以为能正面抗衡如来，而是深知如今佛门虽声势浩大，内里却未必铁板一块。

    西游这场功德，最终能分到甜头的不过寥寥数人，底下那些徒众，未必个个心甘情愿。

    孙悟空打的正是这份算盘——从人心缝隙里，一点一点撬动西方根基。

    诸天群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替他谋划布局，也有人细细叮嘱他处处留心。

    这般看来，他身边的助力，倒也不比佛门那边弱上多少。

    孙悟空将那些有用的提议一一记在心头。

    群中诸人助他，亦是助己；他若成事，诸天群亦能得益，自然无人愿见他功败垂成。

    正思量间，洞外忽然传来牛魔王急促的呼喊：

    “大圣，不好了！”

    孙悟空如今道行精深，牛魔王早心服口服，这一声“大圣”

    叫得真心实意。

    听出他语气里的惊慌，孙悟空心神一动，从诸天群中抽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