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听完二郎神杨戬的禀报，玉帝神色未动，情绪不起波澜。

    正因如此，托塔天王李靖忽然激昂愤慨的模样，在玉帝眼中便显得格外刺目——这李靖，终究是条养不熟的犬。

    玉帝并未开口，只将一丝芥蒂悄然埋入心底。

    “李天王此言差矣。”

    太白金星缓步出列，声音平和却清晰，“孙悟空阻挠西游，乃他与佛门之间的因果，与我天庭何干？此事，当由佛门自行处置。”

    太白金星最善观色。

    方才杨戬陈述时，他始终留意着玉帝的神情，见陛下并无愠怒，便知玉帝对此事并不挂心。

    他暗自揣度：陛下或许正想借孙悟空之手，试探佛门深浅，亦想看清那猴头背后究竟站着何方神圣。

    果然，话音才落，太白金星眼角余光便瞥见玉帝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扬。

    他心下了然，自己的话正合圣意。

    “你……”

    李靖一时语塞，面红耳赤地瞪着太白金星，却寻不出话来辩驳。

    “你什么你？”

    太白金星拂袖，语气转冷，“那孙悟空如今是何等修为，你难道不知？你是打算亲自去擒他，还是要拖着天庭众仙一同去丢脸？”

    殿上忽然静了下来。

    太白金星一番言语，李靖胸中怒火翻腾，偏又寻不出半句辩驳。

    若论口舌机锋，十个托塔天王也抵不过这位终日以逢迎周旋立足天庭的老星官。

    李靖只得立在殿中，面上青红交加，额角竟隐隐透出白气。

    他环顾四周，仙班肃立，竟无一人出声替他解围。

    连那三坛海会大神也垂目静立，仿佛未闻未睹。

    哪吒自然不会开口。

    这些年来，若非燃灯古佛所赐那座金塔时时悬在头顶，这桀骜的莲藕化身岂会听凭调遣？表面恭顺之下，骨子里何曾有过半分诚服。

    此刻见李靖窘迫，哪吒心中反倒生出些微快意，只将目光投向殿外云海，恍若置身事外。

    玉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终于缓缓开口：“西行取经本是佛门缘法，天庭不过从旁襄助。

    如今孙悟空与灵山之间的恩怨，自有其因果轮回，我等不必过多干涉。”

    他言语间留了余地，不愿让李靖过于难堪。

    这位天庭元帅虽与西方牵连颇深，却终究是难得听用的将才。

    二郎真君固然神通广大，终究是听调不听宣的逍遥散仙；至于那些隐于三十三重天外的大罗金仙、洞府真君，更非轻易请得动的存在。

    眼下三界之中，能掀风浪的多是太乙金仙以下的精怪，凌霄殿上这些仙卿已足够应付。

    玉帝深知，若要驱使那些古老存在出手，怕是比亲自下界降妖还要麻烦。

    正因如此，李靖这般既有修为又肯听命的臣属，在天庭实属难得。

    些许与灵山的牵扯，在玉帝看来无伤大雅——西方净土之中，不也同样安插着不少与天庭渊源深厚的尊者？两教之间早已是你中有我，因果交织如密网。

    这般牵扯反倒成了维系平衡的锁链，纵有暗流涌动，终究不会酿成真正的冲突。

    毕竟若真动起干戈，谁又能分清刀锋所向，刺中的会不会是自己布下的棋子？

    李靖与西方佛门的那些牵扯，玉帝并非不知情，只是在他眼中，这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眼下三界共抗量劫，彼此之间本无根本冲突，更谈不上非要兵戎相见。

    然而李靖竟想请天兵出手对付孙悟空——这念头未免太过荒唐。

    玉帝早已从杨戬带回的消息里推演清楚：那猴头如今已是大罗金仙后期的修为。

    想起当年孙悟空以太乙金仙之境搅乱天宫的场景，玉帝心底便掠过一丝凛然。

    彼时虽存了几分戏耍之意，却无人敢真小看那猴子的本事。

    若他当真孱弱不堪，西方又怎会费尽周折在他身上布局？

    谁料这石猴竟不知得了何等机缘，不但从五行山下脱身，更一举突破至大罗境界，甚至传闻中连如来都曾在他手下吃过暗亏。

    此事莫说西天震动，就连玉帝自己也暗自惊疑。

    到了这般地步，谁又敢轻易再去招惹？莫说是他，便是如来在没有摸清孙悟空背后究竟站着何人之前，也绝不肯贸然动作。

    李靖这提议，简直是将天庭往火坑里推。

    能叫一只被**的猴子不仅破封而出，还修为暴涨——若说背后无人指点，玉帝是断然不信的。

    他甚至怀疑，那暗中布局的恐怕是某位圣人。

    天地之间，除却合道的鸿钧，尚有六圣居于三十三天外，虽不能亲身降临，却依然可落子三界。

    此外，身化轮回的后土，以及那几个自洪荒时代便存世的大能：血海冥河、万寿山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