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既已沉默，余下众仙更不会多言。

    正如玉帝所说，既然西方佛门与孙悟空的纠葛已然掀起，便由他们自行去解这团乱麻罢。

    凌霄殿内一片死寂，众仙垂首，无人敢应声。

    如今的孙悟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被天兵天阵随意围剿的石猴了。

    五百年前那场震动三界的大战，诸天神将倾力而出，尚且奈何他不得；而今他自如来封印中破出，天庭也曾再度出手，却无一人能挡其锋芒。

    如今这猴子修为已至大罗后期，莫说单打独斗，便是殿上众仙一拥而上，恐怕也伤不得他分毫。

    玉帝话音落下，李靖默然，诸仙亦无言。

    二郎神杨戬唇齿微动，终究未发一声。

    他环顾四周，只见一张张或惶然或躲闪的面孔——这些仙僚平日享尽尊荣，作威作福倒是熟稔，真要降妖伏魔，却无一人堪当大用。

    若此时自己贸然请战，玉帝又不召请那些隐于天界深处的古老存在，那么迎战孙悟空的，便只剩他杨戬一人。

    可他若有与那猴子抗衡之力，先前又何必狼狈遁回？

    心中虽怒火翻腾，杨戬也只能强自按捺。

    实力悬殊，徒呼奈何。

    只是他忍不住暗自嗤笑玉帝——天庭明明尚有诸多强者隐伏，不说别教，单是阐教旧日十二金仙中，便有好几位仍在三界之中。

    可这位名义上的三界之主，竟连调遣他们的威严也无。

    元始天尊护短，鸿钧道人合道后漠然无情，那些圣人门徒，谁又真将凌霄殿上的旨意放在眼里？

    杨戬垂下眼帘，藏起眼底那丝讥诮。

    若玉帝知晓他此刻心中所想，怕是要勃然怒斥。

    可这又能如何？那些倚仗圣人荫庇的仙真，从不曾给过天庭半分颜面。

    玉皇大帝即便身陨道消，鸿钧老祖大约也只会视作天道流转的必然，眉梢都不会动一下。

    天道本就漠然。

    说的便是这般道理。

    若非如此，

    这位三界之主又何至于走得如此步履维艰。

    说穿了，

    那些道行还不及他的仙官神将，敢对他的敕令阳奉阴违，无非是仗着背后立着元始天尊这座靠山。

    就连杨戬那厮，敢在灌江口明晃晃地放出“听调不听宣”

    的狂言，

    不也是因为出身阐教，

    有元始天尊在背后撑腰么？

    如今他倒好意思跳出来，对着玉帝明嘲暗讽了。

    玉帝目光缓缓扫过凌霄宝殿，

    见自己开口之后，

    殿上群仙无一敢出声多言，

    心中总算掠过一丝淡淡的满意。

    那些散落各方的阐教门人他或许驾驭不住，但至少在这凌霄殿内，他的话还是能顺畅传达下去的。

    唯一可惜的是，眼前这些俯首听命的，修为终究浅薄了些。

    唉——

    无声的叹息落在心底。

    玉帝也只能接受眼下这般局面。

    如今正值量劫翻涌之际，

    他不敢轻易落下任何一道重棋。

    否则，

    只怕一点微末的动静，便会引动劫数转向自身。

    到那时，才是真连落泪都寻不着地方了。

    ＊＊＊

    天庭这边尚有杨戬暗中递来消息，

    可西天佛门那头却无人前去通风报信。

    纵是神通广大的观音菩萨，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将神识锁在唐三藏一行人的身上。

    她终究也需要时间静心修行。

    正因如此，

    当六耳猕猴与猪八戒狼狈逃回祭赛国时，

    两人早已在路上串好了说辞——

    只说那九头怪一见他们便遁走无踪，

    如今已寻不着半分踪迹。

    金光寺的舍利子，只怕是再也追不回来了。

    至于遇上孙悟空的事，

    他们绝不可能吐露半分。

    毕竟脸面还是要的。

    上一回撞见那猴子，还得靠观音菩萨亲自出手才侥幸脱身；后来吃了菩萨赏的蟠桃，

    他们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过，西行路上必定逢妖除妖、遇魔斩魔。

    谁料想，

    刚过火焰山，

    遇上的第一只妖怪就让他们束手无策。

    当然，

    这倒也怨不得他们。

    那九头怪竟认得牛魔王，而牛魔王又和孙悟空有旧——孙悟空一旦插手，他们哪还有降妖的余地？

    甚至私下觉得，就算观音菩萨亲临，恐怕也唯有退避一途。

    观音携众人脱身的景象，若非仅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