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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跃下石台,步履轻捷地走到牛魔王身前,仰头看着这昔日的结义兄长,“而是要借那‘名’的余威。
西方那些人,算计最深,也最是多疑。
他们不怕明刀明枪,却最忌惮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你只需去做那‘解铃人’,手法做得玄妙些,留几分截教道法的影子,便足够了。
他们自会去猜,去忖度,去编织一个他们自己相信的‘背后之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狡黠的锐光,那光芒并非单纯的机敏,更似历经劫波后对世情的洞彻:“至于俺老孙,他们不是一直想摸清我的底细么?我便送他们一个线索——一个与昔年截教藕断丝连的线索。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他们猜去。
猜得越多,手脚便越不敢轻易落下。
这,便是俺的算计。”
金毛吼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只觉这猴子言语间织就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令他心生寒意,又隐隐生出希望。
他急切地望向牛魔王,喉中发出低低的呜咽。
牛魔王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
孙悟空的话,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他心中那扇早已锈死、自我封闭的门。
他何尝不知,一味龟缩并非长久之计?只是那场席卷天地的杀劫,早已将他的胆气与心劲一同磨去大半,只余下求安求存的卑微念头。
这等心境,莫说窥探那缥缈无极的大罗道果,便是维持眼下修为不退转,都已觉艰难。
许久,他睁开眼,眸中浑浊的挣扎渐渐沉淀,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凝重。
他看向孙悟空,这个曾与他饮酒结拜、后又各自走上殊途的兄弟,如今竟成了点醒他迷津之人。
“罢了……”
牛魔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灼热,带着积年的郁结,“便依大圣之言。
只是这手法……时隔万载,生疏了。”
孙悟空咧嘴一笑,抓了抓腮边毫毛:“生疏才好,生疏才更像‘故布疑阵’。
老牛,你且细想,那金圣宫娘娘身上的禁制,关键在何处?用你截教《上清宝箓》中‘引气归元’的路子去解,可能留下些似是而非的痕迹?”
洞外,隐约有风雷之声滚过天际,仿佛感应到了这洞府之中,新一轮牵动各方神经的棋局,已然悄然落子。
孙悟空一时无言以对,只觉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脑袋里究竟装的是什么?”
他摇头叹道,“谁真指望截教此刻能为你撑腰?不过是借那名头虚张声势,叫西天那边心生疑虑、不敢妄动罢了。
至于截教如今能否实际助你,又有什么要紧?”
一旁的牛魔王沉默不语。
他心中清楚,截教旧众如今散的散、隐的隐,不是被困于天外,便是真灵受制于封神榜;即便尚有流落世间的,也大多隐姓埋名,绝不敢轻易自报家门。
就如他自己,若非在诸天群中偶然透露,谁能想到这看似粗豪的妖王,竟也是截教出身?
金毛犼却顾不得这许多,只连声哀求:“牛兄,此番定要助我!”
他对牛魔王的来历并不惊讶——他自己何尝不是截教旧人?若非这一层渊源,他怎会在皈依观音之后仍来寻牛魔王,而牛魔王又怎会明知他已成坐骑,却仍愿以兄弟相称?
牛魔王沉吟片刻,终于缓缓点头。
孙悟空的话不无道理。
西天佛门早已盯上他,屡次想收编他为门下棋子;以他如今之力,难以正面抗衡。
眼下虽得孙悟空庇护,终非长久之计。
若想真正站稳,或许真该如孙悟空所说,将那截教的名号化作一片迷雾,让对手看不真切。
自然,他不可能公然宣称自己乃截教门人,更不会去做些超出本事的事。
只需像此次一般——孙悟空在暗中除去金圣宫身上的法宝,而他则在明处收拾局面——便足够了。
西天那些人深知他的底细,见此情形,自会疑心他背后是否另有依仗。
“罢了,便依你所言。”
牛魔王沉声道。
金毛犼闻言大喜,连连道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他却不知,孙悟空与牛魔王见他这般痴态,彼此对视一眼,心中都已了然:这痴情妖物的软肋,早已被他们轻轻握在手中。
根本无需任何谈判。
待到将来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只需将西方佛门的某些谋划稍稍透出风声便已足够。
金毛吼身为观音座下灵兽,或许尚能保全性命,但金圣宫的处境便截然不同了。
一旦她身上那件护身法宝被孙悟空破去,她与金毛吼之间难免会发生些不该有的事。
到那时,头顶蒙羞的朱紫国主绝不可能再接纳金圣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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