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这天地间亿万生灵的命运丝线，每时每刻都在交错、分岔、断裂、重生。

    纵是鸿钧道祖亲临，怕也无法从那浩瀚如星海的轨迹中，精准捞起某一根线的未来。

    推演？往往徒劳。

    一个念头的闪动，一次偶然的回眸，都足以让既定的命途彻底转向。

    所以，何必深究。

    只要他们还走在既定的劫路上，只要他们仍在为佛门分担量劫的浊浪，那便是可用的棋子。

    修为因何暴涨，并不重要。

    若他们仍是昔日那般微末道行，在这西游大局里，连做一枚弃子都嫌多余。

    ***

    云头按下时，麒麟山的轮廓在暮色里显出嶙峋的筋骨。

    孙悟空率先落地，金箍棒随意扛在肩头，火眼金睛已将四周山势扫了一遍。

    金毛吼与牛魔王紧随其后，风尘仆仆。

    眼前便是獬豸洞，洞口藤萝垂挂，隐隐透出里头小妖巡守的窸窣动静。

    金毛吼离山的这些时日，洞府便交由麾下几个小妖看守。

    他虽信了金圣宫那番“愿相随”

    的话，却终究留了心——不是防她逃走，是怕她乱走。

    一介凡躯，离了这洞府的庇护，山间随便一头豺狼、一阵阴风，都能要了她的性命。

    若真有个闪失，他怕是悔恨难当。

    洞内光影昏沉，石壁上渗着湿气。

    几个小妖见大王归来，忙不迭上前行礼，眼神却忍不住往孙悟空与牛魔王身上瞟，带着惧意与好奇。

    金毛吼挥退他们，径自往深处去。

    脚步声在幽深的洞窟里回荡，混合着远处隐约的水滴声，一声，又一声，敲在人心上。

    他知道金圣宫就在里头等着。

    或许正对着一盏孤灯，或许望着石壁上斑驳的痕影出神。

    这段日子，她在这洞中是如何度过的？金毛吼忽然有些不敢细想。

    他加快了步子，衣袍带起微凉的风。

    金圣宫一个凡人之躯，早已被他暗中种下印记。

    即便逃回朱紫国境内，金毛吼也有十足的把握将她轻易擒回。

    “大圣，前方便是我的洞府。”

    金毛吼语气里压着几分急切，“请随我入内。”

    他心中确实激动。

    孙悟空此来，正是要替他解除金圣宫身上那件恼人的五彩仙衣。

    这法宝已困扰他数年之久，每当他试图靠近金圣宫，便会被一股柔韧却顽固的力量弹开，屡试不爽。

    若非金圣宫是他执念所在，他早想运起法力，将那件衣裳震成碎片。

    如今有大罗金仙后期的孙悟空出手，这件碍事的法宝总算能除去了。

    金毛吼说完，身侧并无孙悟空的形影。

    那猴王仍化着一只小虫，隐在暗处。

    “进去便是。”

    孙悟空的声音淡淡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

    于他而言，破去一件护身法宝不过举手之劳。

    他此行另有所图：一是想瞧瞧了结此事后，诸天群会给出怎样的抽奖机缘；更紧要的，则是要拉拢金毛吼，为唐三**行之路多设一道障碍。

    金毛吼不再迟疑，引路向前。

    麒麟山獬豸洞内的小妖见大王回府，自然不敢拦阻。

    他们也瞧见了随行的牛魔王——这老牛自追随孙悟空后，得赐九转金丹，修为已至太乙金仙圆满，只差一线机缘便可窥探大罗之境。

    在当今天地，若无特殊造化，难悟大罗道花，更谈不上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即便如此，牛魔王周身隐隐流转的气息，也非寻常小妖所能承受。

    幸而他并未刻意施压，众妖这才得以安然躬身相迎。

    牛魔王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山峦，沉沉压在这片天地之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孙悟空静静望着，并未出声阻拦。

    他本就是要引这位旧日兄弟前来。

    若牛魔王行事低调，反倒难成计划。

    唯有这般张扬，佛门那头的目光才会被吸引过来，才会对牛魔王的现身生出猜疑，才会隐约觉得——这一切背后，或许站着截教的影子。

    如此，他才有可能将这潭水搅得更浑，让早已式微却余脉未绝的截教，也被卷入这场浩荡劫数之中。

    其余教派，门中妖族稀少，近乎于无。

    想借妖族之缘拉拢它们，本是痴人说梦。

    而真正能与西方佛门抗衡的势力，数来不过一二。

    阐教早已与佛门同气连枝，任凭孙悟空如何说道，也断不会理会他半分。

    地府一系，名义上已归天庭统辖，并无自主之权。

    其中更有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