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照三千界，“你既入我佛门，因果自有灵山承担。

    去，或不去？”

    定光欢喜佛垂首，长耳在霞光中微微颤动。

    云海之下，牛魔王的怒吼如雷滚过天际，棍风撕裂层层罡气。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从踏上灵山那日起，便没有了。

    欢喜佛立在原地，心头沉甸甸的。

    若那牛魔王身后当真立着一尊准圣，甚或是一位大罗巅峰的存在，自己这一去，怕是难有归期。

    他进退维谷——听从如来法旨，前去探查，性命堪忧；可若违逆佛旨，下场又能好到哪儿去？如来虽不至于当场将他打杀，但如今如来执掌佛门，其令即代表西方二圣的意志，他又岂敢不从？

    “欢喜佛，为何迟疑？”

    如来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喜怒，却字字如磐石压下，“西游之局乃二位圣人所定，凡不为佛门尽力者，后果如何，非我所能断言。

    但若此事上达圣人，圣人若因此动怒……届时会发生什么，连我也难以预料。”

    如来目光落在定光欢喜佛身上，神情淡然而深远。

    他心中并无太多曲折算计，指派欢喜佛前去，确觉他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自然，其中也掺着些许旧日因果的考量，但更多是想借截教众人对定光仙积存已久的恨意，逼出那藏于暗处之人。

    若换作其他大罗金仙前去，对方未必肯现身。

    那些潜伏在阴影里的角色，既敢插手佛门西游之业，必也清楚一旦暴露踪迹，便难逃如来乃至圣人的觉察。

    因此若无十足把握，他们绝不会轻易踏出暗处。

    至于牛魔王背后是否真是截教残余，如来仍在推敲。

    先前作此猜想，不单因牛魔出身，更因当今量劫之中，敢如此公然阻挠佛门大计的，除却与佛门结下深仇的截教旧部，如来与西方二圣实在想不出还有哪方势力甘愿涉劫至此。

    但猜想终归是猜想，**未明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若真是截教之人，反倒好些——至少他们对截教残存的力量尚有几分把握，知晓尚有哪些人物可能现身。

    而若真是旧敌重逢，这场暗中的较量，才算真正拉开序幕。

    那么，该让谁去呢？

    谁最容易引出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这个问题甚至无需细想，如来心中已浮现出一个名字——定光仙。

    因此他开口时，便直接让定光欢喜佛前去查探。

    定光欢喜佛的道行足够深厚，即便面对准圣级别的对手，如来也相信他有自保之力。

    尽管如来心中对此人并无好感，可他终究是佛门一员，为佛门效力。

    这样的战力，如来不愿轻易折损。

    哪怕定光欢喜佛再令人不悦，如今正值量劫关头，如来身为佛门之主，早已将全副心神系于佛门兴衰之上。

    此番劫数看似针对佛门，实则因果最深、承劫最重的，正是如来自己。

    如来的话音落下，定光欢喜佛却沉默着。

    他心中忐忑，亦对如来存着畏惧。

    如来若真想取他性命，不过举手之间。

    当年他叛出截教，本以为寻得了靠山，怎料西方二圣竟迎回如来执掌佛门。

    如来曾是截教首徒，起初定光仙还以为他与自己一样，皆是背教而来之徒。

    既是同类，或许还好相处些。

    谁知如来一见他就直接出手，若非二圣阻拦，他早已神形俱灭。

    自那以后，二圣发话，如来才不再动他。

    可定光欢喜佛明白，如来心底的恨意从未消散。

    而那一次交手之后，定光仙对如来也满是抵触——在他眼中，二人皆是叛徒，凭什么如来就能高高在上？

    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翻滚，从不敢吐露半分。

    西方二圣不可能时时护着他，若真惹恼了如来，以如来如今愈发深不可测的修为，他根本没有丝毫抗衡之力。

    “怎么？”

    如来望着久久不语的定光欢喜佛，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你以为本座有意害你？”

    他不必猜也知道定光欢喜佛在怀疑什么，但他并不打算多作解释。

    定光欢喜佛此人，骨子里便藏着反叛的种子，心思驳杂难测。

    正因如此，即便如来将实情和盘托出，他也断不会轻信。

    故而，如来亦无须多费唇舌解释。

    此刻径直下令，便是要看欢喜佛自己如何抉择。

    以如来如今在佛门中的地位，若要收拾一个欢喜佛，不过举手之劳。

    当年初入佛门时，如来若想对欢喜佛动手，西方二圣必然阻拦。

    否则，任由新入者随意诛杀同门，岂不令上下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