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何尝不想借这头老牛，引出那些藏在岁月暗影里的截教旧影？

    这些年来，他虽未明面与灵山相抗，可那**从如来掌中走出的痕迹，早已成了三界心照不宣的谜题。

    佛门好奇，那些蛰伏的大能又何尝不窥伺？牛魔王留在他身侧，便是一盏晦暗的灯，光虽弱，却足以引飞蛾扑来。

    若截教当真已心死如灰，自不会在意一只猴子的脱身之法；可倘若他们还存着一丝重燃道统的妄念，那么任何变数——尤其是从如来指缝间漏出的变数——都将是他们不得不攥住的稻草。

    孙悟空的目光掠过层峦，忽然定在某一缕飘忽的云霭上。

    长耳定光仙。

    若非诸天群中众声纷答，他或许不会认得这张面孔。

    可此刻，他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

    如来的算计竟与他的棋路叠在了一处：都想借牛魔王探一探截教的深浅。

    若这叛教之徒对老牛出手，那些藏在暗处的截教旧人，又怎能坐视？

    风里传来山石细微的崩裂声。

    孙悟空闭目片刻，心中脉络渐明。

    佛门与截教若能相争，他便可在乱局之中，一寸寸撬动西游的命线，从中摘取属于自己的那份机缘。

    暗潮已起，他只需立在潮头，看浪卷云涌。

    远处，定光仙的身影没入山谷雾霭，像一滴墨落入深潭。

    孙悟空转身，衣角拂过岩棱，未惊动一片落叶。

    至于牛魔王是否会在定光仙手中陨落，孙悟空对此倒并无忧虑。

    若是换作旁人，即便是先前那位阿难尊者，遭遇长耳定光仙这般存在，恐怕也难逃一劫——毕竟定光仙乃是大罗金仙后期的人物，道行深厚，非寻常修士可比。

    然而牛魔王却不同。

    自服下孙悟空所赠的诸多九转金丹后，他已炼成金刚不坏之躯，堪比当年大闹天宫时的孙悟空，甚至犹有过之。

    因此，即便定光仙亲自出手，也未必能取牛魔王性命。

    若不然，昔年孙悟空只怕早已身陨道消。

    孙悟空能觉察到定光仙的踪迹，而定光仙却未能察觉孙悟空，皆因孙悟空借诸天群兑换了隐匿气息的神符。

    此符玄妙非常，纵是圣人亲临，亦难以窥破。

    自然，其中亦有诸天群遮掩天机之效。

    至于牛魔王、金毛吼与那位真人，则皆未感知到定光仙的存在。

    牛魔王击败阿难后，便收敛了原身法相。

    显化原形虽不耗法力，却难以控制举手投足间引动的山摇地动，反倒徒增行动不便与法力流逝。

    故而如牛魔王这般大妖，平日亦不常显露本相。

    此刻，牛魔王目光如炬，落在那位真人身上。

    先前他并非无法收拾此人，甚至容对方前往灵山求援，亦是孙悟空等人有意纵容——否则以其实力，岂能活着离开？

    而此刻的真人，亲眼见牛魔王一拳轰碎阿难的佛身，早已心神俱震。

    他原以为随阿难同来，若阿难不敌，尚可联手应对，却未料阿难竟败得如此迅疾。

    牛魔王方才那一击所展露的威压与气势，令他胆寒魂颤，此刻连逃遁的勇气都已消散殆尽。

    他心中是否还有半分底气。

    先前阿难初至时，牛魔王那一击所携的毁灭之力，便足以将他彻底碾碎。

    此刻他才猛然惊醒——当初自己能全身而退，恐怕是对方有意放行。

    谁料自己竟昏了头，以为借佛门之势便可压制牛魔王，再度回头挑衅。

    如今阿难真身已被一拳轰散，他僵在原地，进退无措。

    纵然出身阐教，他却清楚自己的分量。

    这般修为，这等地位，即便今日陨落于此，教中也无人会为他侧目。

    非是阐教凉薄，实是他尚未够格令同门挂心。

    至于那些故交，不过皆是太乙金仙之流，连他自己都挡不住牛魔王一击，他们来了亦是送死。

    悔意如潮水涌上心头。

    早该远遁的，为何偏要寻佛门援手，再来触这霉头？

    “平天大圣，我……”

    他瞥见牛魔王的目光扫来，话音未落，那道崩山裂地的拳劲已至。

    轰——

    尘烟散尽，形神俱灭。

    诸天群内，众人正观望着孙悟空那方的动静。

    牛魔王与阿难一战已落帷幕，又见孙悟空探得长耳定光仙将至，却隐而不报，欲借势逼出截教之人。

    群中多有赞叹此计精妙者，亦有人嗤之以鼻——认为这般算计兄弟，实属不堪。

    出声驳斥的，正是杨戬。

    “孙悟空，你这般行事，可还顾念半分兄弟情义？若牛魔王当真死于长耳定光仙之手，你又当如何？莫非心中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