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泼猴……究竟来是不来？

    他全无把握。

    倘若孙悟空当真不现身，眼前这尊大罗金仙境的佛陀，他又该如何应对？开口询问对方名号，本只是情急之下的缓兵之计，牛魔王并未指望能得到回应——大罗金仙眼中，太乙金仙与蝼蚁何异？正如他自己，也从不会将真仙以下修士的言语放在心上。

    谁知那佛陀竟真开了口。

    “吾乃长耳定光仙，”

    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傲然，“如今受封佛门，为定光欢喜佛。”

    不但报了如今佛门的尊号，连从前在截教时的道号也一并说了出来，仿佛那是何等光彩的勋绩。

    牛魔王正欲在心底嗤笑，却忽觉这名号异常耳熟，仿佛在极遥远的过往里，曾于谁人口中听闻过。

    电光石火间，记忆深处的碎片轰然拼合。

    “原来是你——！”

    牛魔王双目骤然赤红，吼声如雷，震得四周云气翻涌。

    封神年间，他虽只是截教门下一名外围**，道行低微，却在那座碧游宫中度过了生平最畅快肆意的岁月。

    教中万仙来朝，彼此不论跟脚出身，只论道义情谊，那般光景，他至今午夜梦回，犹觉温暖。

    截教覆灭那一日，他远远望着通天教主摆下的万仙阵被诸圣联手攻破，金光破碎，仙影凋零。

    同门或上榜封神，永受天条禁锢；或身死道消，千年修行化为劫灰；更多如他这般侥幸存活的，自此散落天地，东躲**，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若非后来因缘际会，娶了血海修罗一族的铁扇公主，借其族势稍得庇护，他莫说修至太乙金仙，只怕早已被天庭擒拿，或沦为某位菩萨座下蹄踏烟云的坐骑。

    纵是如此，这些年来他亦未尝有一日敢忘截教之殇。

    而“长耳定光仙”

    五字——正是昔日万仙阵中，临阵反叛、盗走六魂幡，致使截教最终败亡的那个叛徒！

    “好一个定光欢喜佛……”

    牛魔王齿缝间挤出森寒低语，周身妖气如潮水般节节攀升，手中混铁棍嗡嗡震颤，直指那端坐莲台的佛陀，“今日便叫你这叛徒，偿我截教万千同门之血债！”

    阿修罗一族同样被禁锢于幽冥深处，在三界之内毫无声威可言。

    他依旧只能过着藏匿行迹的生活，即便后来占据了一处山头自立为王，心中那份惶然也从未消散。

    当初在女儿国，面对观音大士的无上威压，他们一家瑟缩如鹌鹑的模样，至今仍历历在目。

    若非孙悟空恰在此时现身，恐怕他们早已被观音带走，至于结局如何——只需看看金毛犼的境遇便知。

    即便那般顺从，金毛犼仍被遣往下界，为唐三藏师徒设下劫难，就此卷入天地量劫之中。

    金毛犼陷入劫数后将迎来何等终局，牛魔王无从知晓。

    但他却清楚记得被弥勒佛推入劫难的黄眉怪是何下场。

    在他们这些依附佛门的妖族眼中，诸佛菩萨不过视其为可用之器。

    妖怪岂能享有如阿难尊者那般的殊遇？即便真身陨灭，其真灵尚可于灵山八宝功德池中重塑；此等佛门嫡系方有的机缘，旁人便是死了也是枉然，谁又会多看一眼？便如黄眉怪，终究形神俱灭，消散于天地之间，连轮回之机亦不可得。

    每思及此，牛魔王便觉背脊生寒。

    若非当初在女儿国侥幸脱身，自己恐怕早已步上黄眉怪的后尘。

    他甚至觉得，若非他们插手金毛犼之事，那金毛犼的结局或许也不至如此凄凉。

    而这一切灾厄的源头，皆要追溯至那个名字——长耳定光仙。

    正是此人背弃了通天教主，盗走布设万仙阵的六魂幡。

    牛魔王虽未亲见当年场景，但那些真灵被封神榜所摄的截教旧众，无一不对定光仙切齿痛恨。

    于是这段关乎背叛的往事，便在截教传承中代代相告，只盼有朝一日能有人清算此桩旧怨。

    牛魔王听闻此事后，亦对定光仙深恶痛绝。

    可他万万不曾料到，这个致使自己流离藏匿的祸首，竟有一日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

    “哼！”

    听得牛魔王斥其为叛徒，定光仙面色骤然一沉。

    他固然背弃了旧日门庭，却也轮不到什么人都能来指摘。

    何况遁入佛门的截教子弟，又岂止他一人？便是如今端坐莲台的佛教教主，多宝如来，昔日不也是截教首徒？

    牛魔王这等小辈对他咬牙切齿，怎不见他们去西天寻如来的晦气？如今撞见他，倒将一腔怒火全泼洒过来。

    这般境遇，长耳定光仙如何能忍？

    自然，他是要教训这头莽牛的。

    况且他今日现身，本就不是为叙旧交游。

    正是要拿牛魔王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