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明石猴……”

    她低声念着这个称谓，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中一枚温润玉符。

    传闻此猴乃混世四猴之首，更有上古混沌魔猿的一缕本源遗泽。

    若真如此，其破境理应如长虹贯日，怎会中途断绝？

    岛心山谷之中，灵气漩涡的残迹尚未完全平息。

    枯黄的落叶悬浮在半空，保持着被气浪掀起的姿态；溪流中的游鱼僵直不动，仿佛时间在此处被偷走了一瞬。

    而在漩涡中心，那座临时开辟的洞府石门紧闭，其上流转的符文明灭不定，如同垂死之人的喘息。

    无当圣母的神念如蛛网般悄然铺开，触及石门时却感到一层坚韧的隔膜。

    那并非防御禁制，倒像是某种内敛到极致的气息自然形成的屏障。

    她蹙起眉——这感觉不像破境失败后常见的灵力溃散，反倒更像……某种深沉的蛰伏。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通天师尊曾于讲道时提及：世间有些生灵，其根脚贯通古今，破境之象异于常理。

    或如春雷乍响，瞬息功成；或如地火潜行，看似沉寂，实则已在深处重塑乾坤。

    山风穿过林隙，带来潮湿的泥土气息。

    无当圣母缓缓落下云头，足尖点在溪畔青石上。

    水面倒映出她清冷的面容，以及眼底那一丝重新燃起的、更为幽深的好奇。

    石门之后，究竟在发生什么？

    她袖中的玉符微微发烫。

    那是与孙悟空缔结盟约时交换的信物，此刻正传递着某种规律而沉重的搏动，仿佛一颗沉睡巨兽的心脏。

    一下，又一下，缓慢却蕴含着令她心悸的力量。

    无当圣母抬起眼，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

    海平面下，第一缕晨光正在挣扎着突破黑暗。

    她忽然意识到，或许自己正在见证某种超出认知的蜕变——不是失败，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笨拙，却也更为可怕的……苏醒。

    她从未目睹过这样的景象。

    寻常来说，这般动静总该是境界突破已至尾声时才会显现。

    然而，孙悟空的冲关才持续了多久？这时间未免太过短暂。

    即便是当年通天教主冲击准圣之境，恐怕也未曾这般迅捷。

    若他当真如此轻易便告功成，那旁人岂非都成了庸碌之辈？便是那些高居圣位的存在，当年于紫霄宫中聆听鸿钧道祖宣讲大道时，得以突破境界者，所耗费的光阴也绝非一瞬。

    即便其中最快之人，也绝无可能像这猴头一般——天地灵气方才被引动不过片刻功夫。

    方才那阵仗，连无当圣母初见之下，都险些以为是哪位大能在证道成圣。

    那席卷四方的威势，甚至让她有一刹那觉得，孙悟空要将整座金鳌岛的灵气抽吸一空。

    自然，她并不担忧灵脉枯竭。

    金鳌岛自有其玄奥之处，即便一时灵气耗竭，日后也会缓缓复苏、重新凝聚。

    正因如此，当初孙悟空初登此岛时，才会感到此地灵气之浓郁，远超外界何止万倍。

    这岛屿本就有汇聚周天灵机的天然阵势，亦暗藏玄妙阵法。

    故而，眼见孙悟空冲关引动如此磅礴的灵气旋涡，无当圣母心中并无波澜，反倒对这猴儿生出了几分惊叹与期许。

    可她这份惊叹还未全然落下，满心的期待正盛，那厢的动静却骤然平息了。

    停得如此干脆，如此突兀，令无当圣母几乎疑心自己感知有误。

    一丝困惑浮上心头。

    “莫非……冲关失败了？”

    此念一生，她便不再迟疑，神识如无形的水流，悄然向孙悟空所在之处蔓延探去。

    冲击境界失败并非罕事，甚至可谓寻常。

    若非如此，准圣强者早已遍布洪荒。

    正是因为这重关卡艰难无比，不知多少人终生困于门前，或是在最后关头气机衰竭，无力冲破那层无形屏障，才使得准圣之位如此稀罕。

    无当圣母的面色不由得凝重起来。

    她实在不愿见到孙悟空折戟于此。

    一旦失败，虽非断绝前路，仍有再度尝试的可能，然而……

    她不愿去想那最坏的结果。

    可方才那番动静来得快去得也急，实在不像功成圆满的征兆。

    若真是冲关失败，莫说短期内再难尝试，便是道基受损、修为倒退也并非不可能。

    古往今来，败后重起者并非没有，却无一不是耗费漫长光阴修补裂痕，更需机缘眷顾，方可再叩天门。

    何况今时不同往日，天地法则早已变迁，大道之路愈发崎岖难行。

    “是我疏忽了。”

    她暗自叹息，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方才就该问个明白，他究竟有几分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