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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成子眼前仿佛浮起师尊元始天尊淡漠的眉眼，那叮嘱犹在耳畔：“量劫之水，深不可测。

    我教当暂避漩涡，莫再为他人作嫁衣裳。”

    是啊，封神旧事如刀，阐教倾尽全力，最终却是西方二位坐收渔利，这般滋味，尝过一次便够了。

    可如来就立在阶下，宝相庄严，目光却如明镜，照得人无所遁形。

    他若不能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

    佛门如今正逢西行关键，若真以为阐教已与截教残众联手，如来会怎么做？他绝不会坐视威胁滋长。

    为了佛门气运，为了自身超脱，他完全可能不惜代价，将整个阐教提前拖入这潭浑水。

    广成子感到一阵罕见的焦灼。

    否认？自然要否认与孙悟空有任何勾结。

    可同时，他还必须守住另一条底线——绝不能透露师尊早已在暗中关注这场量劫。

    这两件事如同两道紧锁的闸门，将他堵在了狭缝之中。

    如来依旧静立，周身佛光流转，不言不语，却比任何诘问都更具压迫。

    广成子仿佛能看见对方心中推演的画面：麒麟山风云骤变，翻天印**诸邪，而背后若隐若现的，是玉虚宫的影子。

    这般联想，足以让整个灵山警觉。

    殿外仙鹤长唳，声音穿过云层，竟带着几分清厉。

    广成子终是抬起眼，迎向如来的目光，话音沉静，却隐隐绷着一线不易察觉的力道：

    “世尊，莫要逼人太甚。”

    天地杀劫翻涌不休，阐教山门紧闭如古井。

    广成子立在云阶之上，衣袂在罡风中纹丝不动，声音像淬过寒潭的玉石：“量劫当前，阐教不欲沾染因果。

    请回吧，莫将劫云引至我等清净之地。”

    他字字斟酌，绝口不提那枚震动三界的印玺。

    有些话一旦出口，便是泼出的天河之水，再难收回。

    若由他亲口点破孙悟空掌中那物，纵有千般清白，落在西天如来耳中，也成了阐教暗中插手量劫的铁证。

    元始天尊的意志如同隐在云后的日月，广成子宁可沉默如山，也绝不泄露半分天机。

    他袖中的手微微拢起。

    其实答案近在咫尺——只需翻掌祭出那件宝物，一切猜疑自当烟消云散。

    天地间从无独一的后天功德至宝，这道理如来岂会不知？但广成子不能先动。

    棋局之上，谁先落子，谁便失了先机。

    他必须等，等对方先亮出锋芒。

    一念及此，广成子脊背忽然挺直如松，周身道韵无声荡开，恍若沉睡的古钟骤然苏醒。

    身后众仙虽不明就里，却感应到那股沉凝如岳的气场，纷纷敛容肃立。

    云海在他们脚下翻涌，竟隐隐结成阵势。

    如来端坐莲台，金眸深处掠过一丝冷光。

    广成子突如其来的强硬，落在他眼中恰似心虚者的虚张声势。

    果然如此——若非暗中将镇教之宝私借妖猴，何至于这般色厉内荏？他心中嗤笑，面上却依旧宝相庄严。

    那可是番天印啊。

    半截不周山炼化的功德至宝，承载着洪荒开辟之初的天地气运，威能直追太上老君的玄黄塔。

    若非亲眼所见那印玺上流转的巍峨山影与浩荡功德，如来绝不相信广成子会将它交予一只石猴。

    借出？或许。

    赠予？断无可能。

    但正是这份“不可能”

    ，让眼前的对峙染上了更深的迷雾。

    罡风卷过玉虚宫前的九重石阶，将如来的袈裟吹得猎猎作响。

    他忽然向前微微倾身，莲台随之漾开一圈金色涟漪。

    “广成子道友。”

    如来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漫天风啸，“这戏，还要演到何时？”

    即便以广成子这般身份，手中能与番天印相提并论的法宝，怕也寥寥无几。

    甚至可以说，一件也无。

    那番天印，或许便是广成子所持最强之器。

    若是换作如来自身，纵使与孙悟空有何盟约，也绝无可能将这般重宝借予他人。

    谁曾想，广成子竟如此慷慨。

    一时间，如来仿佛重新识得了这位故人——在他往昔印象里，广成子向来吝啬谨慎，绝非大方之辈。

    “既然你不愿直言，便休怪本座不留情面。”

    如来冷声落下，不再多言，径直出手。

    他并无闲心在此纠缠。

    广成子此刻姿态虽硬，底气中却透出一丝虚浮，如来自认已看破其中关窍。

    那心虚，恐怕正因广成子心中有鬼，惧人知晓内情——不惧旁人，却独惧其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