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勉强回过神来，巨大的困惑随即涌上心头。

    六耳猕猴虽未出声，但那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紧抿的嘴唇，显然也怀着同样的疑问。

    孙悟空的根底，旁人或许雾里看花，但六耳猕猴凭借天赋神通，多少知晓些内情。

    那石猴与海外截教，本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边。

    如今这两条线却诡异地交织在了一起。

    观音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缓缓道：“牛魔王出身截教，孙悟空又与牛魔王有过命的交情。

    有这层关系在中间牵线，无当圣母与孙悟空联手，也就不足为奇了。”

    “无当圣母始终图谋着那卷封神榜，渴望将榜上受困的同门解救出来。”

    “如今孙悟空身上生出变数，以无当圣母的心智，自然明白何时该动，何时该静。

    凡能助她成事的机会，她绝不会放过。”

    “不过你们也不必过于忧虑，眼下她还动不了你们。

    你们既已代表佛门行走于世，而佛门早在量劫初现时便已落子布局——那些毫无把握之人，岂敢轻易踏入劫中？”

    观音看得分明。

    当六耳猕猴与猪八戒听闻无当圣母之名时，除了惊愕，眼底亦掠过一丝惶然。

    她不愿这份惶然侵蚀他们护持唐僧西行的决心，故出言宽慰。

    “且先回去，带着你们师父离开朱紫国。

    此地之事，不必再管。”

    观音语气斩截。

    “遵命。”

    六耳猕猴与猪八戒应得干脆。

    麒麟山那头既有无当圣母坐镇，即便借他们十个胆量，也绝不敢靠近。

    此刻二人心中甚至涌起几分侥幸——若非观音及时赶来阻拦，只怕他们早已踏进那险恶之地。

    以无当圣母的手段，他们的道行在她面前，不过蝼蚁微尘。

    二人转身驾云而去。

    观音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

    何止他们后怕，她自己心中亦是一阵凛然。

    倘若六耳猕猴与猪八戒真折在无当圣母手中，西游一路还有谁能护持唐僧历劫？无当圣母那等人，连阿难、定光仙都敢诛灭，又怎会留下这两人的性命。

    六耳猕猴与猪八戒庆幸她来得及时。

    她又何尝不庆幸自己赶上了这一程。

    若再迟片刻——

    只怕他们已踏入麒麟山地界。

    到那时，结局唯有形神俱灭。

    所幸，这场灾厄终究被拦在了门外。

    念及此处，观音心中泛起层层波澜。

    如来将西游之事托付于她，本是令六耳猕猴一行护持唐僧、扫清妖障。

    谁曾想今日遇上妖魔，竟需她亲自前来劝退。

    回想最初，六耳猕猴等人遇妖便避，还曾遭她呵斥；后来他们修为渐长，总算能斩妖前行——如今却又要退避。

    这世事的辗转，终究难料。

    观音本欲借妖怪之手化解这场天地劫数。

    谁曾想，她又不得不现身阻拦。

    到了非出面不可的地步。

    “唉……”

    “当真难为。”

    这般反复之下，观音只觉自己左右为难，进退失据。

    好在几番言语之后，六耳猕猴与猪八戒终究是听了进去。

    自然，即便她不加解释，这两位也不敢明着违逆她的意思。

    只是心中难免存着几分不服。

    六耳猕猴一心效仿那孙悟空的行止做派，而猪八戒身后又隐约立着人教的影子。

    随着二人道行日益精进，性子也越发桀骜难驯起来。

    从前观音乐见他们张扬，如今却只盼他们能收敛些。

    毕竟西游这潭水，连观音自己也觉得深不可测。

    至少在她原先推演之中，截教那位无当圣母等人应当不会现身。

    而孙悟空竟能祭出番天印——

    观音暗自思忖，只怕此事背后，连阐教也已插手进来。

    “阐教……”

    她低声念着这两字，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自己当年叛出阐教，并非教门有何亏欠，不过是推演出封神之后天地气运西倾，为求更进一步，才投身西方佛门。

    旁人亦大抵如此。

    元始天尊想必也明白这其中关窍，因而除却道祖禁令圣人不得出手之外，并未追究叛教诸人。

    可量劫一旦掀起，劫中之人便有了教派之别。

    如今她既代表西方佛门，若与昔年同门相遇于劫中，再讲什么同门之谊，只怕便是身陨道消之局。

    “如来……想来也已彻底归于佛门。”

    “所以先前才会对无当圣母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