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摇从陈修的话里抬起眼，神情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这话当真？”

    

    “自然当真。”

    陈修神色平静，话语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我联系的施工队是市里来的，带着专业设计师，正好能把这些旧宅子一并整修妥当。”

    

    “资金呢？你毕业才多久，写小说能挣多少？我可先说好，不许去碰贷款。”

    谢之摇注视着他，语气严肃，“我知道你是想替我分担，但凡事都得稳扎稳打，不能冒进。”

    

    “你还不信我？”

    陈修轻笑一声，将手机屏幕转向她，“别小看写故事的——刚收到一笔稿费，这个数。”

    

    谢之摇的目光落在那一长串数字上，一时语塞。

    

    “不过有件事得先说定。”

    陈修收起手机，正色道，“这些老宅我可以全部接手，但为避免日后纠纷，得请村里出面，让涉及的村民签一份同意书。

    不清不楚的开端，往后多半要生出事端。”

    

    像扬阿公那样权属清晰的旧宅，自然不必多虑。

    但那些产权归村集体的老屋，若现在不把规矩立明白，往后恐怕难缠。

    村里从不缺阿桂婶那样的人——凑热闹、说风凉话的是他们，暗地里眼红、编派是非的也是他们，早将谢之摇这些年来为村里修桥铺路、开发旅游的付出忘了个干净。

    人心深处的暗面，在这些人身上格外分明。

    

    “你多虑了。”

    谢之摇摇头，“如今村里人都等着看笑话，哪会主动生事？你承包这些荒废的老宅，村里能有一笔进账，到时候还能分你一部分。”

    

    “还是未雨绸缪的好。”

    陈修依然坚持。

    

    “成，那你们先吃，我这就去找村干部说这事。”

    谢之摇得知老宅有望盘活，眼底漾开笑意，起身便匆匆离开了。

    

    陈修望着她轻快的背影，不由笑了笑，转而看向桌对面欲言又止的大麦：“菜不合口味？”

    

    “不、不是的……很好吃，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大麦连忙摆手，声音却渐渐低下去，“只是……听说你也是写网络小说的？”

    

    她问得小心，眼里却亮起一簇微弱的光。

    她自己同样靠写网络小说谋生，却始终为此感到羞赧。

    她渴望成为真正被认可的创作者，为此拼命敲击键盘，想从字句里挣出一条路来。

    可惜灵感总像指缝间的沙，读者的冷言与微薄的收入日复一日消磨着她的热忱。

    现实冰冷——二十八岁，她在这一行依旧寂寂无名。

    每日面对寥寥的订阅、猖獗的盗文、刺眼的恶评，希望像晨雾般稀薄。

    更糟的是，她正陷在厚重的瓶颈里：读者越多，要求越高，越来越多的差评织成一张焦虑的网，将她最后一点灵气也捆缚殆尽。

    她对写作的爱意几乎被磨光了，只剩惶惑与痛楚，甚至害怕旁人知晓她的身份。

    

    而现在，她竟遇见了陈修——一位她默默仰望许久的同行，心底倏然涌起强烈的亲近感。

    她想问很多，关于故事，关于坚持，关于如何从泥泞里挣出光来。

    可毕竟是初识，话到嘴边，又怯怯地咽了回去。

    

    “是，写些故事。”

    陈修语气寻常，却透着一股松快，“其实这行挺有意思——平时那些天马行空的念头，说出口旁人只怕觉得古怪，落在纸上，倒能自成一方天地。”

    

    “把讨厌的人丢进故事里当反派，让他遭报应；把心动的人写成主角，许他们一场盛大的爱情。”

    

    陈修说得轻描淡写，肩头随意地耸了耸。

    

    他早察觉大麦同是吃网文这碗饭的人，只是久未溅起水花，如今浑身上下都透着自我怀疑与焦躁。

    

    “哈……你肯定很厉害吧？”

    

    大麦被他的话惹出笑意，忍不住追问，眸子里漾着毫不掩饰的羡慕。

    

    “厉害谈不上，山外青山楼外楼罢了。

    倒是你，对写故事兴趣不小？也想试试？”

    

    陈修摆摆手，语气谦逊，继而抛回一个佯装不知的问题。

    

    “我……试过的。”

    大麦停顿片刻，声音低了下去，“但写得糟糕透了，数据惨不忍睹，读者骂声也没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