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弯起一点弧度，像山涧里溜过石缝的狡黠溪水。

    

    “阿奶您听听，”

    陈修撂下勺子，朝桌尾那位始终含笑的老妇人抬了抬下巴，“谢扒皮是不是又去哄人投资了？”

    谢阿奶不接话，只慢慢啜着粥，仿佛碗里盛着的是年轻人才需费神计较的江湖。

    

    陈修起身要走，谢之摇的声音追了上来：“许荭豆你熟吧？小馆缺人手，帮我说说？”

    

    “马爷都被我劝去了还不够？”

    陈修气极反笑，“我还想请她来我的民宿呢。”

    他摆摆手，身影已闪到门边，“人才的事，您自个儿琢磨吧。”

    

    溜回小院时，马爷正倚着竹椅剔牙，眯眼回味着什么。”给你留着菜呢，”

    他指了指灶台边青花碟子，“你这手艺，吃了上顿想下顿。”

    

    陈楠星忽然从廊下探出半张脸：“对了阿修，昨晚你屋里什么动静？咂嘴声忽轻忽重的，末了还呛着了？”

    

    空气静了半拍。

    陈修正要盛粥的手滞在空中，余光里，林娜捏着筷子的指节微微发白。

    

    “我饱了。”

    林娜倏地起身，绯色从耳根漫到脖颈，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外。

    众人望着那阵风似的背影，只觉她今日脚步有些飘，却也没深想。

    

    “牛奶喝急了。”

    陈修面不改色地舀起一勺粥，“夜里渴，没留神。”

    

    许荭豆的目光在他侧脸停了片刻，又望向门外石板路上渐远的纤影。

    昨夜娜娜回房时步履确实有些绵软，像踏在云絮里——可这念头刚浮起便散了，像溪面一片转瞬即逝的旋涡。

    

    早饭后，陈修回到厢房对窗坐下。

    昨夜陪人去束河，小说断更一日，此刻得补上。

    键盘声很快如急雨般响起，陈楠星原本要来针灸，见他十指翻飞，便不声不响歪去榻上刷手机。

    许荭豆寻来时，见闺蜜已在，索性也挨着床边坐下。

    

    两个姑娘的私语声细细绵绵，陈修却浑然未觉。

    他指尖在键帽上掠成虚影，屏幕里字句成行涌现，仿佛早就在那里等候着被唤醒。

    

    “这手速……”

    许荭豆忍不住倾身向前，眸子里映着光标跳跃的光，“怎么练的？”

    

    陈修没答话，只微微勾了勾嘴角。

    系统改造后的躯体里，时间流淌的方式已与旁人不同——每分钟五百字，三小时便是九万字。

    故事在他胸腔中早已枝繁叶茂，如今不过是借指尖将晨露般的词句，一滴滴斟入人间。

    

    窗棂外，远山浮在薄雾里。

    屋内键声不绝，像春蚕啃食桑叶，寂静而汹涌。

    

    同行间的议论愈发密集，如同梅雨季爬满窗棂的潮气。

    那人竟能月成二百四十万字，许多作者伏案整年也未必能达到的数目。

    读者在章节末尾的留言里反倒劝他缓笔，更新太快，连追读都成了负担。

    写手们也都传话，叫他别仗着存稿丰厚就这般不知节制。

    

    可谁又晓得，陈修真正铺开稿纸的时间，一日不过三个钟点。

    

    “莫不是……独身太久了？”

    陈修指节抵着下巴，漫不经心飘出一句。

    

    许荭豆与陈楠星几乎同时咬住嘴唇。”这人——真够可以的！”

    两张脸霎时涨得绯红，齐齐扭头啐了一口。

    

    “你就不怕被人掀了底细？”

    陈楠星向来是话赶在思绪前头，舌尖一滑便吐了出来。

    

    “听听你说的什么胡话！”

    许荭豆简直气笑。

    眼下三人挤在这间屋里，自己还歪在人家床榻上，问出这般没分寸的问题。

    

    “我、我是说……”

    陈楠星整张脸埋进被褥，再不敢作声。

    

    许荭豆拿这闺蜜没法，眼角余光扫过陈修——那人仍低头敲着键盘，仿佛方才的对谈不过是穿堂风。

    她耳根烫得厉害，几乎要沁出血色来。

    

    三小时悄然淌过。

    

    陈修将新写的章节复制妥当，点开作者后台，设成每半时辰自动发布接着他登上许久未碰的通讯软件，想瞧瞧编辑孤娘是否留过言——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