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阿亮从里间冲了出来，不由分说将谢之远护在身后。

    棉花兔子便落在两人肩头、背上，起起落落像在拍打尘灰。

    许荭豆望着望着，忽然掩嘴笑起来，方才的紧张化作温热的涟漪，在胸腔里轻轻荡开。

    

    街灯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重叠在青石板上，分不清谁挨了几下，谁又在笑。

    陈修慢慢嚼着杏仁，想，有些管教啊，看似雷霆万钧，落下来时却只剩棉花般的柔软。

    而家就是这样——再大的气，也舍不得用真刀 ** 。

    

    谢之摇几乎是冲进院子的。

    他一眼便望见堂屋里的狼藉，来不及喘匀气便快步上前，张开手臂隔在阿奶与谢之远之间。”阿奶，停手吧！”

    他提声劝道，镜片后的眉头紧紧拧着，“教训归教训，动气伤身啊。”

    

    老太太正在气头上，哪听得进半句劝，手里的笤帚仍挥得呼呼生风。

    推搡间，谢之摇的眼镜被撞得滑到鼻尖，险些落地。

    许荭豆在旁看得心惊，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角——那笤帚若是扫到眼睛可怎么好？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

    

    混乱并未因谢之摇的介入而平息。

    不过片刻，连他也被卷进了阿奶怒火的漩涡，背上结结实实挨了两下。

    陈修倚着门框旁观，竟低声笑了出来：“幸好我没凑上前，否则这顿打怕是跑不掉的。”

    

    “你倒会说风凉话。”

    许荭豆轻推他手臂，语调不自觉地软了半分，“快去劝劝，真把阿奶累着了可不好。”

    

    “咦？”

    陈修侧过头，眼里闪过讶色，“荭豆妹妹方才……是在撒娇么？”

    

    许荭豆倏地红了脸，别开视线推他：“胡说什么！快去！”

    

    她自己也不明白，那句话怎会脱口而出，还带着平日里少有的温软语调。

    陈修不再逗她，转身走到阿奶身后，轻握住她手腕：“阿奶，气也出了，该让阿远长记性了。

    您先歇歇，若还不解气，过会儿再训不迟。”

    

    “砰！”

    

    笤帚柄结结实实敲在他额角。

    许荭豆倒抽一口气，眼底涌上担忧，可瞧见他龇牙咧嘴的模样，又忍不住抿唇弯了眼睛。

    

    ——看吧，果然谁劝谁挨打。

    

    “你个滑头小子！”

    阿奶瞪他，“瞒着我的事，你也有份！”

    

    “是是是，我错了。”

    陈修揉着额角，赔着笑扶阿奶到八仙椅坐下，又朝谢之远使了个眼色。

    少年垂着头挪步过来，声音低得快听不见：“阿奶，我知错了。”

    

    老太太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陈修清了清嗓子，转向候在门边的阿亮：“麻烦备个锅子，就摆这儿。

    菜色你看着配。”

    阿亮如蒙大赦般应声退下，心里暗叹这屋里的气压着实逼人。

    

    铜锅与鲜菌汤底很快端了上来，各色菜碟铺满桌面。

    阿奶伸手往桌上一探，许荭豆下意识缩了缩肩，随即才反应过来，赧然递上汤勺：“您用这个。”

    

    “怕什么，不打你。”

    阿奶终于露了点笑意，接过勺子，“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饱肚子。”

    陈修悄悄舒了口气，接过阿奶递来的菜盘，将鲜嫩的菌子徐徐滑入滚汤。

    

    热气袅袅升腾间，阿奶的训诫也随着响起：“你刚来那日，我就想把你揍回城里去。

    你爹偏说如今不兴打孩子，要等孩子自个儿醒悟。”

    她撇撇嘴，显然对这套说辞不以为然。

    

    “阿奶说得是。”

    许荭豆轻声接话，“不过现在真有‘国际不打小孩日’呢，专程提醒家长那日不可动手。”

    

    “什么日？”

    阿奶蹙起眉头。

    

    “就跟儿童节似的，一年里定下那么一天，不许打骂孩子。”

    

    “今儿不是那日子吧？”

    阿奶迅速反问，摊开手掌，“那剩下的日子，总能教训吧？”

    

    陈修用力咬住下唇，才没笑出声。

    

    终究是阿奶——任你道理千般，她自有她的方圆。

    

    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