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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滩的霓虹灯照过谢晓夏的掌心,他攥着公共电话亭的听筒,突然觉得黄浦江的风没那么冷了。
院墙里的三角梅探出殷红花瓣时,陈修正牵着许荭豆跨过青石板门槛。
厨房蒸笼噗噗冒着白汽,宝瓶婶的锅铲在灶台敲出急雨般的节奏——她那背着行囊突然归家的儿子,此刻正蹲在院井旁拆解捆扎礼盒的麻绳。
“修叔!”
穿碎花袄的小女孩像只雀儿扑来,眼睛亮晶晶地盯住两人交握的手,“要摆长街宴了吗?”
谢晓夏抬头时,晒成麦色的脸庞绽开笑纹。
他身后的谢晓春却别过脸去,用鞋尖碾了碾地上的落花。
她想起祖母摩挲着族谱说过,谢家男人骨子里都淌着多情的河,可眼前这个弟弟带回的姑娘们,个个眼神清澈得能照见云影。
“辉哥领着我把城隍庙的门槛都踏平了。”
谢晓夏捧出青布包裹,油纸包窸窣作响。
蝴蝶酥的金黄鳞片从缝隙里探出来,高桥松饼的酥皮渣沾在他粗粝的指腹上。
陈修直接掰了块梨膏糖塞进小葫芦嘴里,又将梅花状的状元糕递到许荭豆唇边。
姑娘耳垂泛起珊瑚色,却乖顺地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小口。
“老城隍庙的绿波廊啊。”
陈修咀嚼着糯米糕里清甜的豆沙,“法兰西总统在那吃过枣泥酥。”
他故意不说元首二字,就像当年两人挤在镇上网吧查旅行攻略时,总把遥远的事物说成邻居家的寻常。
谢晓春忽然站起身拍打围裙。
面粉的云朵从布料褶皱里腾起,在晨光中缓缓沉落。
她看着弟弟将五香豆倒在石磨盘上,深褐色的豆子滚过岁月磨出的凹痕——有些距离确实需要跨越千山万水才能丈量,而另一些距离,或许本就从未存在。
正如人们前往杭州必要看西湖、在北京必定游览故宫、在厦门总会踏上鼓浪屿、在广州不免流连于西关,上海的魂灵也藏在老城隍庙里。
这些地方都是不可替代的,各自承载着一方水土独有的气息。
许多到上海游玩的人,只顾着追寻网络上热推的所谓打卡地,甚至离开时连老城隍庙的门槛都未踏进,这好比只顾低头捡拾零星的芝麻,却将眼前沉甸甸的西瓜弃之不顾。
“你去看了上海的那些木雕工坊吗?这里出产的白木、红木、黄杨木雕都颇有名气,只是如今还肯完全用手工雕琢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
陈修语气随意地问道。
“我走访了不少木雕厂,也去看过嘉定的竹刻和本地的玉雕作坊,但大多数都已是机器在运转,还能亲手执刀雕刻的师傅,十个手指都数得过来。”
谢晓夏起初说得兴致勃勃,随后语气却微微收紧,“我说这话您可别介意——并非我眼高手低,但我总觉得他们的功夫,比起我师父来还是差了些火候。”
“这很自然。
那些真正称得上大师的人物,单凭我那些朋友的面子,是请不动的。
到了他们那样的境界,金钱早已不是能打动他们的东西。”
陈修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丝毫没有不悦,因为谢晓夏说的本就是实情。
正因如此,才应了“物以稀为贵”
的道理,也恰恰凸显了手工木雕难以替代的珍贵。
“如今市场利润的 ** 太大,挤压了真正民间手艺的生存空间,到处充斥着粗糙赶制的木雕。
而一件上好的木雕,每一刀都凝着匠人的心血与时光,只有这样,它才担得起文化的分量、值得被长久珍藏。
这便是你师父的价值,也是他盼着你能坚持下去的缘由。
其实你已足够幸运——倘若你师父的名声早些传开,你能否拜入他门下,恐怕都难说。”
“我明白了。”
谢晓夏低声应道,“这次回来,我会静下心来做木雕,不再像从前那样浮躁了。”
这几日的见闻让他第一次从心底看清了自己曾经的浅薄,也真正懂得了师父沉默背后的深意。
“这样就好。
你和你师父性子很像,将来完全能接住他的手艺。”
陈修笑了笑,又说道,“如今你师父也不再那么固执,愿意顺应时代的步调了。
接下来你可要忙起来了——他从前的徒弟都被叫回来了,你可不是唯一的传人了。”
“嗯,姐姐和我说过了。
谢谢您,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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