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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亮忽然一拍脑门:“等等,阿风那话是不是把咱俩也捎带进去了?他自夸比遥哥俊,那咱们岂不是成了比遥哥还磕碜?”
他嗓门亮,这一嚷嚷,几个兄弟全乐了。
群里顿时炸开锅,表情包与胡闹的字符刷了满屏。
扬冠军带头,你损我鼻子塌,我笑你腿短,玩笑话越说越没边,从外貌一路闹腾到人品气节。
几个年轻人就在这互相揭短的笑骂声里,拐过村角,朝凤姨家走去。
不多时,一座老院静默地立在眼前。
青砖灰瓦,墙头蔓着经年的绿藤,几株老树枝桠虬结,间或传来几声清亮的鸟鸣,倒也自成一番古拙意境。
可一踏进院门,那份清贫便无所遁形。
凤姨和阿昌叔正对坐着用早饭,桌上仅一锅薄粥,一碟酱色的萝卜干,不见半点荤腥。
两位老人脸上却未见愁苦,反透着一种温静的安然。
阿昌叔正轻声提醒老伴:“慢些,粥还烫嘴。”
日子虽紧巴,两人之间那份相濡以沫的体贴,却让清粥小菜也多了几分暖意。
陈修默默看着,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城里那些高谈阔论的专家,他们随手省下的一杯咖啡钱,或许就抵得过眼前这老两口一日的嚼用。
那些人活在云端,目光怎会垂落至这般尘土里的人生?他们大概以为,每日两杯几十块的饮品已是极简生活,无从想象这世上还有人要为一口油腥精打细算。
或许,他们也如同曾经的夏夏,隔着屏幕窥看世界,便误以为四海之内皆已富足。
眼前这景象,不正是谢之摇舍弃繁华、执意归乡的全部理由么?他想托起的,正是这些沉默而良善的父老。
见一群年轻人提着大包小裹涌进院子,凤姨和阿昌叔先是愣住,随即慌忙起身。”遥仔,冠军,你们这是……阿修、阿亮也来了,快,快进屋坐。”
阿昌叔撂下碗筷迎上前,腰背已有些佝偻,开口第一句便是,“是有啥事要帮忙不?只管说,我们肯定使劲。”
这反应,与《天道》里丁元英那般万事不求人的孤绝截然不同。
只因阿昌叔心里总坠着一份沉甸甸的人情债,自觉在乡亲们面前矮了一头,但凡有机会,便恨不能掏心掏肺地回报。
几年前,他们的独子谢强高考落榜,不肯复读,一头扎进外头的世界。
没多久,便与一群不务正业的混混厮混在一处,称兄道弟,昏了头脑。
那时谢之摇已在远方求学,即便他在村里,怕也拉不回那颗着了魔的心——那时的谢强,谁的话也灌不进去。
后来,谢强受那帮人撺掇,竟盗了厂里的钢材去变卖,到手不过几万块。
事发后,有人说若能及时退赔,或可轻判。
老两口便拖着老脸,求遍了左邻右舍,东挪西借,凑足了钱填上窟窿,总算为儿子换得一线从宽的可能。
阿昌叔年纪与谢之摇的父亲相仿,却已是一头霜雪,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卷走,脊梁被生活压得难以挺直。
接连的打击与长年的营养不良,让他脸上总蒙着一层灰白。
这些年来,两人像两头不知疲倦的老牛,拼了命地劳作。
一笔一笔偿还昔日欠下的村邻情谊,还要攒出儿子在里头的花用,每一分钱都攥出了汗。
他们心底还藏着一个不敢言说的念想:想给即将归来的儿子在城里凑个首付,买间小房。
这样,儿子出来便能有个安身之所,不必回村承受那些或有或无的目光。
与凤姨时常锁紧的眉头不同,阿昌叔见人总是未语先笑,笑容憨厚得有些局促。
这笑容里,有他骨子里的本分善性,有为儿子往事感到的卑微,更深处,或许还藏着一丝不敢言的祈盼——他想为儿子在故乡留一扇门,万一城里的天地容不下他,这条归乡的路,总还能走得回来。
父母对子女的深情,常常藏在岁月的褶皱里。
有人为儿女谋划不择手段,也有人耗尽心血只求铺出一条平坦前路。
“阿昌叔,昨日阿修经过您家,瞧见屋顶的瓦片碎了几处。”
谢之摇放下手中工具,眉眼温和,“正巧他翻修老宅余下些材料,放着也是可惜,便让我们来帮着补一补。”
“都是些用剩的,您若不嫌弃才好。”
陈修跟着上前,话音轻缓。
他目光悄然掠过阿昌叔微颤的手和苍白的脸色,心头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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