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喝不可。”

    

    见陈修仍别着脸，谢之摇索性伸手捏住他下颌，趁他吃痛张口时将温热的茶液徐徐倾入。

    茶水滑过喉间，陈修瞪着眼咳了两声，听见那人带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帮个忙，明天陪我去见个人。”

    

    他稳住那只茶杯，指尖轻托起陈修的下颌，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他的后脑，稍稍施力，便将他的双唇轻轻合拢。

    

    似乎仍不放心，他又扶着陈修的肩头轻摇了两下，直到听见细微的吞咽声，才终于松了手。

    

    “咽了咽了，真是服了你，哪来这么霸道的做派。”

    陈修仰头叹了口气，眼里全是无可奈何。

    

    “事情是这样，”

    谢之摇坐回椅中，神色先是一亮，随即又蒙上一层愁容，“村里戏台翻新好了，我也联系了几支曲艺队。

    可那些演员平日各有活计，只在农忙、节庆时才凑得齐人。

    我挨个儿找团长商量，不是被回绝，就是开口要价太高，实在谈不拢。”

    

    “这不摆明了么？村里经费有限，人家自然不愿白忙。”

    陈修摊开手，苦笑道，“你该不会指望我私人出钱，养活一整个戏班子吧？”

    

    养团不是小事。

    即便请个没名气的班子演上一晚，也得好几千。

    若真想做成“民宿搭台、戏曲唱戏”

    的格局，绝非一两个戏班能撑起来。

    他再热心，也不可能自掏腰包供养几十号人。

    最踏实的路，还是得让戏班与村里合作演出——且必须以村委会的名义去谈。

    

    “哪能让你掏钱！”

    谢之摇连忙摆手，“我是想，能不能劝他们配合拍个宣传片，晚间再加演几场。

    光靠你我，恐怕请不动人。”

    

    “你我不够分量，得请阿奶和扬阿公出面，再由谢民叔牵头去请。”

    陈修沉吟片刻，认真说道。

    

    “阿奶……倒好说，可扬阿公一向看不上我折腾的这些。”

    谢之摇笑容发涩。

    

    这些年在村里修路建馆、设法引客，无非想让乡亲日子松快些。

    可阻力往往不在村委会，而在那些活了一辈子的老人眼里——他们习惯了一成不变的安稳，见外人举着相机东拍西逛，只觉得村子乱了章法。

    

    “所以更要倚重阿奶。

    她在这村里活了一辈子，谁什么脾气、什么心思，她比谁都清楚。”

    陈修缓声道，“你也别总觉得不好意思麻烦她。

    你心里明白，从头到尾，最撑你的就是她。”

    

    早前剧组想借扬阿公的老屋取景，谢之摇带着黄欣欣上门商量，话没说完就被冷着脸请了出来。

    可后来谢阿奶领着许荭豆再去，老人不但客客气气，还特意切了块新鲜排骨相送。

    

    家里有尊镇得住场的老人，有时真如得一珍宝。

    

    谢之摇回村以来，没少挨父亲的骂、听村民的闲话，唯独阿奶始终站在他身后。

    她未必懂那些项目，也不多过问，却总默默瞧着，用自己安静的方式，递来孙子需要的扶持。

    

    只是谢之摇习惯了独扛，总怕阿奶年岁大了，不愿让她忧心，好多事瞒着不说，只一味哄她开心。

    

    次日清早，陈修将许荭豆送到村委会，交代她给今日来的村民做些讲解，自己则悠悠踱步，朝阿奶平日摆摊的巷口走去。

    

    “阿奶，今儿生意可还成？”

    他在小凳旁坐下，笑着问道。

    

    阿奶手上针线不停，头也不抬地笑斥：“眼睛生来是做摆设的？自己瞧。”

    

    指间那点银光穿梭得飞快，鞋面上憨态可掬的老虎雏形已现。

    陈修便不再作声，只挨着小凳坐下，看那棉线在她掌心起落。

    

    要说这云苗村里活得最透彻的，恐怕真是这位老太太。

    一辈子没出过这几座山，衣裳上总沾着灶火气，可那双眼瞧过的人情世故，比书本上的道理还深几分。

    皱纹里藏着的不是沧桑，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温润光泽。

    

    她这辈子担的苦楚不少——中年送走了儿子，没缓过气又失了儿媳；等到该松快些的年纪，相伴半生的老伴也先一步去了。

    可谁也没见过她垂泪叹气的模样，总是天一亮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