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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修摇头接过茶盏,氤氲水汽模糊了他的神情。
林娜透过蒸腾的热气望他,眼底漾开涟漪,又迅速垂眸吹散茶沫。
“经这一遭,我才真嚼透了父母心。”
马爷往壶中注入第二道水,“从前总觉得凤姨执拗,如今才尝出那执拗里的滋味。
我爹娘掏空箱底把钱塞给我时,手都是颤的——他们说,宁可看我折腾一辈子,也不愿我枯坐成庙里的泥菩萨。”
茶香弥漫开来,众人都安静了。
许红豆忽然轻声说:“凤姨这一生,怕是都在为孩子活。”
“怎样才算苦呢?”
陈修转着手中温热的杯子,“你在北京咬着牙扎根时,难道不算在难处里扑腾?”
山风穿过果林,带走未尽的话语。
茶汤在粗陶碗里晃荡,映出每个人眼里不同的天光。
许荭豆没怎么犹豫就开了口,话音轻得像是在自语:“说到底,人还有得选的时候,其实都称不上真正的难。
像咱们这样的普通人,最多不过是日子磕绊些,心里憋屈些罢了。”
马爷在旁点了点头:“话是这么说,可谁又不是被生活推着走的呢?谁都逃不过。”
“不一样的。”
许荭豆眼神飘向远处,声音渐渐沉下来,“有的人是摸着石头慢慢过河,一步一停;有的人却是坐着船、吃着火锅哼着歌,轻轻松松就渡了过去。
可凤姨呢——她像是被浪卷进了河心,在漩涡里浮沉挣扎,连探出头喘口气都难。”
陈修接过话头:“照你这么说,凤姨从前是真难,如今倒只能算不顺心了?”
“我真表达清楚了吗?”
许荭豆微微蹙眉,“或许我们衡量的尺度本就不同。
人生又不是考卷,哪来什么送分题、压轴题?又哪有什么标准答案可供对照呢?你觉得她可怜,是因你自觉过得比她好;可她若觉得自己比你苦,又会怎样想?”
她顿了顿,陈修却轻轻笑了:“人只能和自己较劲。
和昨天的自己、今天的自己、明天的自己比,这样才有点意思。”
“那你觉得……凤姨现在算好过了吗?”
“自然。”
陈修语气笃定,“比起女儿坠崖、儿子紧接着入狱的那几年,如今已经算是天亮了。
儿子快要出来,日子也有了盼头。
那时候的老两口才是真的被抛进深井里,辛苦一辈子,眼看孩子长大,以为能歇口气了,结果转眼全塌了。
那种绝望,没经历过的人不会懂。”
他话音落下,周围忽然静了下来。
许荭豆悄悄瞥了眼身旁的陈楠星,心里默默想:她最难的日子,应该也过去了吧。
往后我们都会好的。
陈楠星目光掠过陈修,心想:我遇见你时,最黑的夜就已经走完了。
谢谢你来。
大麦也望着陈修,眼底映着光:是你把我从泥潭里拉了出来,给了我新的方向。
林娜想起曾经被谩骂淹没的日夜,那时才叫真的难。
如今有人握着自己的手,这大概就是好日子了。
阮流筝忆起那段失败的婚姻,心中泛苦,那大概是她最难的时候吧。
可如今伤口在缓慢愈合,爱情不再是她世界的全部——她开始学着为自己呼吸。
胡有鱼垂着头想:自己最难的是什么时候呢?是父亲砸掉吉他那一刻,还是如今写不出一个音符的深夜?
……
每个人都沉进了自己的回忆里。
当奔波与喧哗终于褪去,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反而成了照见内心的镜子。
与此同时,果园的另一头。
“阿凤,听说你今年不打算走那个助农直播卖梅子了?怎么回事呀?”
宝瓶婶的声音带着疑惑。
阿桂婶一听就急了:“为啥不卖?网上卖得多快呀!去年你一晚上就销出去两万斤,要是自己摆摊,得磨到什么时候?这不划算啊!”
她和凤姨相识三十多年,早情同姐妹,这话里透着的全是真心实意的关切。
凤姨拍了拍她的手,轻声说:“别急,听我慢慢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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