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那位叫安迪的客人是独身前来？等她到了，我亲自去机场迎，顺道赔个礼。

    附赠半载早餐，若她要退房，也立时办妥。”

    

    许荭豆舒了口气：“你未动怒便好。

    晌午我悬着心，怕你当场斥她。”

    又笑道，“客人是姐弟二人同行。

    你也太实诚——她尚不知自家信息已漏呢。

    若换作我从前待过的酒店，这等事必定遮掩推诿，哪会主动认错。”

    

    陈修侧脸映着朦胧光晕，低声道：“错了便是错了，不因无人知晓便不成错。

    有句老话：做差要认，挨罚须直。

    阿公也曾说，过错无妨，可一错再错，便是真错了。”

    这是他的准绳。

    不掩饰，不自欺，并非清高或愚钝，而是见过太多小隙渐成巨壑——起初皆是无心之失，却在叠叠谎话里滚成雪崩。

    

    “那我陪你同去。

    小琴是我带出来的人，我也有责。”

    许荌豆往他肩头偎了偎。

    

    “不必。

    我独自应付就好。

    尚且不知她是何性情，若是个难相与的，骂我便罢，若骂你却不妥。”

    陈修轻捏她鼻尖，眼底含笑。

    

    “终归是女子，我去或许更易说话。”

    

    “不可，你是家中梁柱，哪能轻易挪动？”

    

    “那……小琴会否被辞退？”

    

    “暂不必。

    让楠楠多提点她便是。

    但得扣三百工钱，教她疼一疼，才记得牢。”

    

    许荭豆扑哧笑出声：“三百块于她，怕比挨顿痛批还难受。”

    

    “笑便笑，别乱蹭。”

    陈修捉住她不安分的手，无奈道。

    

    “呸，坏胚。

    我去沐浴了。”

    许荭豆眼波忽瞥见墙角的健身器材，颊上绯色倏然深了。

    

    “急什么，练罢单杠再去不迟。”

    陈修将她轻轻揽回怀中。

    

    “……坏人。”

    低嗔散进夜雾里。

    

    次日清晨，陈修驾车驶向机场。

    直至此时他才恍然——这世界竟织进了《欢乐颂》的经纬。

    

    来者是安迪，聪敏寡言，记忆如刀锋，冷冽外壳里裹着柔软魂灵。

    身侧跟着她的弟弟。

    

    蝴蝶的翅膀又掀起了微风。

    

    陈修清楚，若安迪知晓信息泄露，大抵会转身便走，另寻住处。

    她向来将内心脆弱的茧护得严密，是个安全感稀薄的人。

    

    可这是鲜活的人间，剧情未必按册上演。

    剧中她知悉弟弟亦有病史时，曾那般抗拒惊惶。

    而今真实世界的相遇，又将如何？

    陈修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境下遇见安迪。

    在那些光影交织的故事里，她总是锐利、疏离，像一座无法攀越的冰峰。

    可此刻，她竟牵着弟弟的手，站在机场出口熙攘的人潮中，身旁还跟着一位面容慈和、眉眼间仿佛自带柔光的妇人。

    这画面如此寻常，又如此不寻常，瞬间冲垮了他心中那个由荧幕构筑的刻板形象。

    

    即便她此刻突然反悔，取消那长达半年的预订，陈修也只会平静接受。

    世间聚散，本无定数。

    只是想到小琴那孩子怕是会难过得掉眼泪，他心中便微微一叹。

    到时候，是该如实相告让她明白人心隔膜，还是编织一个温暖的借口呵护她的天真？他尚未决定。

    

    车子滑入机场停车区。

    手机屏幕亮起，航班准时抵达的讯息映入眼帘。

    

    “安迪女士吗？我是九星宫前来接您的司机。”

    他拨通电话，语气平稳。

    

    听筒里传来的女声清晰却带着一层无形的隔阂：“我们正取行李，请稍等。”

    

    陈修了解，只要不逾越某种无形的边界，她并非难以相处。”请问需要多久？这里停车有时限，我需要规划时间。”

    

    “我看到行李带了，只是不记得从转盘到出口的具体距离。”

    她回答得简练。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