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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唱过一遍,台下已有零星的跟唱声应和起来。
角落里,陈修却无端地感到一丝寒意掠过脊背。
某种似曾相识的、几乎要淹没大街小巷的旋律记忆,忽然被这几句词勾了起来。
倘若那几首曲子真如从前那般传唱开来,只怕日后漫步古城,耳畔将无休止地萦绕着这些调子——那景象想想便教人头皮发麻。
他暗自摇头,觉得自己这番举动,简直是在播撒某种难以收拾的音符种子。
台上换了人。
贝塔抱着吉他坐下,清澈的嗓音像月光下的溪水,缓缓淌过略显喧嚣后的空间。”滴答、滴答”
,她轻声唱着,时间在歌词里具象成不断转动的指针,而某些湿润的、关于惦念的情绪,悄然渗入每道缝隙。
九星宫的这个夜晚,便在这温软的余音里画上了句号。
“举杯吧。”
陈修端起酒杯,声音提高了些,“今晚的精彩,是各位辛苦换来的。”
“敬风哥!多谢你的歌!”
“敬风哥!给的机会珍贵!”
“也敬胡老师引荐!”
乐队的成员们纷纷响应,杯盏相碰,每一张脸上都泛着兴奋的红光。
“慢些喝。”
陈修见他们仰头便饮,出声提醒,“唱了整晚,嗓子累,身子也乏。
先垫些吃食,空着胃喝酒不是办法。”
“尽兴要紧!”
阿尔法声音有些发哽,眼圈也隐隐红了,“风哥,我……我这声哥叫得真心实意。
我四十了,大半辈子就折腾音乐这一件事。
组过的乐队两只手数不完,最后都散了摊子。
日日唱着别人的歌,自己心里头,其实憋着一股写不出好东西的闷气。
我知道天赋这玩意儿,我没多少,可就是放不下,这辈子就跟唱歌死磕上了。”
他话音落下,桌边一时安静。
这话里的荒凉与坚持,其他几人都懂。
漂泊演唱,以声谋生,谁没尝过冷暖?与亲故疏离,遭人冷眼,收入时常青黄不接……这几乎是他们共享的、带着尘灰的底色。
“风哥,我痴长你十来岁,但这谢意你得收下。”
阿尔法情绪有些激动,“我嘴笨,不太会讲话。
胡有鱼认得我快十年了,当初就是我把他拽到大理来的。
他肯叫我一声大哥,那我这辈子都是他大哥。
你给的这个机会,我记在心里。
往后就算真有出头那天,只要你这里需要,我爬也爬回来唱。
绝不忘本。”
“言重了。”
陈修扶住他微微晃动的肩膀,笑了笑,“机会是给有准备也肯坚持的人。
叫我阿修就好。
至于以后,倘若明日真能不同往日,我只盼各位依着合约,善始善终。
合约期满,若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我也绝不会成为绊脚石。”
“风哥,他的话,也是我的意思。”
德尔塔神情恳切,接过话头,“现在说这些或许显得空泛,但日子还长,你看我如何做便是。
你的信任,我不会糟蹋。”
好好一顿庆功的饭,气氛却俨然成了恳谈与表白的会场。
陈修心下有些无奈,却也只是静静听着。
人心的深浅,他自知难以度量。
名利场中的风浪有多大,眼前这些人能否稳得住舵,皆是未知。
漂亮的话语听过便罢,他早已过了轻易为之热血沸腾的年纪。
这一屋子人里,大约也只有胡有鱼的话,他能毫无疑虑地接下。
“好了,酒意都上来了,今日便到此吧。”
陈修看着几张醺然的面孔,不敢再让他们多饮,“听说各位都暂居古城,来回奔波不便。
我在有风小院订了几间空房,若是不嫌弃,暂且安顿下来。
待日后有了更好的去处,再搬不迟。”
如今有风小院里,只剩胡有鱼与马爷两间房有人气。
林娜她们早已悉数迁入老宅,空出的四间房,正好能容下这支初试啼声的乐队。
陈修安顿好乐队的伙伴,踏着夜色独自回到老宅时,门缝里漏出的暖光已在等他。
“一身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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