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涌来的这些人，多半是为一时风潮所引，并非真被此地的山水人文所动。

    所以你才会看见，每日直至黄昏，人流才骤然增多。”

    

    他稍顿，目光投向窗外苍翠的山峦：“我们想留下的云苗村，不该是喧嚷拥挤的模样。

    否则喧嚣散尽后，什么也留不住。

    宣传片引来的，才是真正愿驻足细品此地风物之人，那才是村子长远发展的根基。”

    

    “眼下各处的景区都已开始为暑期的游季预热，我们不可落后。

    至于篝火晚会——或可移至镇口，或择邻村交界之地举行。

    让云苗村重归原本的宁静与清寂，成为一片别有韵致的天地。”

    

    “扬阿公那里亦然。

    他想走动便随他心意，若不愿，也不必勉强。

    老人家声名再盛，终究不是长久可依仗的招牌，至多算作我们村的‘一宝’。

    尤其是那些闻风而来的记者与网红，能婉拒便婉拒。

    云苗村需要他这块活招牌，但要的是淳朴本真的味道，不是将他变作营生工具。”

    

    陈修说这话时，面上已无笑意，唯有冷静的考量。

    他从未被眼前的喧闹迷惑，始终清醒如初。

    将篝火晚会移至他处，亦能让邻村乡民对云苗村多生几分亲近。

    虽未必立见其利，但人情往来，本就是有舍方有得，日久自能聚拢人心。

    

    翌日，小馆中依旧人流如织。

    

    欢谈声与相机快门声轻轻交织，座间虽满，却无人高声喧哗。

    娜娜正低头专注地调理咖啡、烘烤薄饼，身旁是个模样灵秀的姑娘，唤作小新，是新来接手馆中事务的帮手。

    

    她时不时低声向娜娜请教一二，娜娜也总是耐心示范，两人言笑晏晏，气氛融洽。

    

    另一边，大麦、陈楠星、江来与阮流筝几人临时充当起侍应，在桌椅间轻快穿行，为客人递上餐点饮品。

    

    “小新，这桌客人点了一杯卡布奇诺。”

    陈楠星朝料理台那头唤了一声。

    

    “哎，这就好！”

    小新抬起头弯眼一笑，手中已拿起器具。

    动作尚带些许生涩，娜娜在一旁静静看着，适时温声提醒：

    “用现磨的咖啡粉便很妥当，打好的奶泡缓缓注入即可。

    若客人不喜奶泡，牛奶稍作打发便够，拉花时手腕轻转，力道恰到好处才好。”

    

    “这样便能做成一杯卡布奇诺了么？”

    小新望着杯中渐渐浮起的奶沫，轻声喃喃，“一杯要卖二十几文……会不会有些贵了？”

    

    咖啡机的蒸汽声里，娜娜将奶泡缓缓注入陶瓷杯。”外头一杯卡布奇诺也是这个价呢，”

    她侧脸对小新笑了笑，“咱们用的豆子可不含糊。”

    

    小新盯着那缕棕色漩涡，嘀咕道：“这下我可算学会了，往后在家自己做，再也不当 ** 。”

    她想起从前流水般花出去的咖啡钱，不禁皱了皱鼻子。

    

    两人谁也没留意，院角的几张桌子旁，视线如蛛网般悄悄织过来。

    手机屏幕的微光不时亮起，镜头在绿植掩映间若隐若现。

    

    “你看那姑娘……是不是从前唱歌的娜娜？”

    

    “模样没大变，衣裳倒是素净多了。”

    

    “快一年没消息了，怎会在这小地方？”

    

    “怕是那场捐款 ** 逼的……唉，好好一个人。”

    

    议论声压得低低的，像风掠过叶梢。

    

    小新忽然碰了碰娜娜的手肘：“那边好几桌总往这儿瞧，还举着手机呢。”

    

    “让他们拍吧。”

    娜娜端起托盘，笑意在唇角漾开，如投石入水后缓缓扩散的涟漪。

    若是一年前，她大概早已慌得躲进后厨。

    可现在不同了——有人在她身后筑起了堤岸，再大的风浪也浸不透心底那方干爽之地。

    

    果然有个扎马尾的姑娘怯生生走近：“请问……你是娜娜吗？以前常唱歌的那个？”

    

    “是呀，”

    娜娜转身时发梢扬起一个小小的弧，“难为你还记得。”

    

    “真是你！”

    姑娘眼睛霎时亮了，朝同伴拼命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