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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修跨进后厨时,灶火正旺,男人宽厚的背影在蒸汽里晃动。
“来得正好。”
被唤作兴哥的男人回身,案板上堆着带骨的肉,“龙陵的羊排、独龙牛的肋条,都给你们烤上。
这牛是清晨宰的,若你早半晌打招呼,我能留出最嫩的那条里脊。”
他抹了把额角的汗,指向竹篮里水灵灵的菜蔬,“地里刚摘的,拌个我自创的苍山沙拉。”
陈修深吸一口气,肉香混着果木炭的气息已漫开。
他斜倚在门框边,没急着走:“嫂子和小娃没跟你来?今天不是休息日么?”
他记得兴哥成家早,儿女应当都上学了。
“娘俩去昆明看花展了。”
兴哥摆摆手,往咕嘟冒泡的深锅里瞥一眼,“别在这儿挤着了。
对了,锅里有新挤的羊奶,努比亚种的,给外头那些小毛头端去。”
陈修应了声,舀出几碗温热的乳白浆液。
院里五个孩子正追着一只花斑猫疯跑,他扬声一唤,几只小脑袋便凑了过来。
“尝尝,叔叔煨的。”
杯子很快见了底。
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舔着杯缘咂嘴:“比外婆养的羊还香!”
陈修笑着挨个揉脑袋,转身时瞥见廊下挨着两道影子——是许家那对姐妹和她们的朋友娜娜。
三人静悄悄地倚在栏杆边,目光投向远处草坡上某个晃动的人影。
“看什么呢?也想喝一口?”
他拎着奶壶走近。
“瞧我姐,”
许荭豆用气音说,朝坡上努嘴,“像不像中了邪?”
陈修望过去,不禁失笑。
许荭米正一手举手机,一手挥着半截青瓜,对着空气时而蹙眉时而扬手,活脱脱在演独角戏。
若不是早知她在通电话,真要疑心她犯了癔症。
“出来散心还绷着根弦,能耐。”
娜娜低声叹,“我原先以为她是个十指不沾阳 ** 的阔太太,这几日可算服了。”
“谁知道她来干什么。”
许荭豆别过脸。
“自然是为你。”
“为我?”
少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嗓音里还黏着点儿稚气,“她是来训我的。
要不是姓同一个‘许’,我早跟她打一架了。”
娜娜笑得肩膀直颤:“哪有人飞两千公里专程来骂妹妹?嘴硬。”
檐外,许荭米突然高举那截青瓜,朝着电话那头虚虚一划,像斩断什么看不见的绳索。
她早已察觉,这对姐妹自幼便争执不断,而许荭豆显然是常处下风的那一方,这才积攒了满腹的牢骚。
然而,她心底却悄然升起一丝羡慕。
身为独生女,她从未尝过手足相伴的滋味。
儿时见邻家孩童与兄弟姊妹嬉笑追逐,那份隐秘的向往曾在心间萦绕过许多个黄昏。
“我和她一同长大,再了解不过。”
许荭豆嗓音里掺着些微的恼意,“小时候的她走路都带着劲儿,仿佛永远冲锋在前,活像个威风凛凛的小将军。
我呢?总是跟在后头跌跌撞撞地追,怎么都赶不上,还总被她嫌弃拖慢了脚步。”
她边说边比划起当年踉跄追赶的模样,神情半是懊恼半是怀念。
“这才是手足常情。”
陈修眉眼舒展,温声接话,“一家若有俩孩子,性情多半是错开的。
一个雷厉风行,另一个便温和些;一个爱闹腾,另一个自然偏安静。”
“哦——那我家便是省心与不省心的搭配了。”
许荭豆眨眨眼,忽然笑起来,“我嘛,当然归属不省心那一边。”
她对自己倒是认得干脆。
“莫非在想,不省心的孩子总难讨父母欢心?”
陈修含笑瞥她一眼。
“呀,你怎么猜着的?”
许荭豆微讶。
“瞧你这满脸写着‘世道不公’的神情,还能看不出来?”
陈修故意拖长了语调。
“你才满脸怨气呢!”
许荭豆立刻瞪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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