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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光斑在青石地上缓慢游移,整个院落沉浸在蜂蜜般黏稠的宁静里。
直到木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声,一个提着帆布袋的身影悄然踏入。
来人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问候,只静静站在檐影中——仿佛不忍心戳破这层阳光织就的薄纱。
这个叫阿亮的年轻人比数月前清减了许多。
高原的烈日在他颧骨处镀上深赭色的晒痕,指节在颠簸跋涉中磨出粗粝的茧。
可当他抬起眼睛时,某种沉淀过的光亮从瞳孔深处浮起,像被溪水反复淘洗过的黑曜石。
曾经蜷缩在肩头的怯懦已然褪去,此刻他站在那里的姿态,让人想起雨后奋力拔节的青竹。
陈修从绣架前抬眼,用目光示意茶案方向,又朝树荫下熟睡的孩童们微微颔首。
阿亮会意地放轻动作,从袋中取出用芭蕉叶包裹的肉块。
冰柜门开启的冷雾里,他压低的声音却带着灼热的温度:“六样高原特有的牲畜货源全齐了。
这是独龙牛肋排,旁边是黄山羊后腿——风哥,咱们火锅店的食材脉络已经打通了。”
“山道很险吧?”
陈修的手落在他明显宽阔起来的肩胛上。
这句话问得轻,但他清楚这些简略汇报背后藏着多少险峻的垭口、失蹄的骡队、还有深夜里在陌生寨子门口徘徊的年轻身影。
令他意外的是,这个曾经连讨价还价都会脸红的少年,竟独自趟出了一条布满荆棘的商道。
“就是费鞋。”
阿亮咧嘴时露出被山风磨砺过的笑容。
他端起陶杯又放下,釉面映出眼中流转的迟疑。
“想说什么就说。”
“接我妈回来。”
这句话像从石缝里挣出来似的,“还有她现在的丈夫和两个妹妹。
当年我去瑞丽找过他们,四个人挤在铁皮屋隔间里,床铺层层叠叠像货架……可那个继父还是给我煮了碗加蛋的米线。”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我不怨她改嫁。
人活着总得先抓住能抓住的浮木。”
陈修指尖拂过绣绷上未完成的银线:“刚才看你那神情,我还当你要卷了订金跑去缅甸赌石。”
话音落下时,两人之间的空气忽然松动了,有什么沉重的东西顺着瓦檐滴进泥地里。
阿亮终于喝下那口搁置许久的茶。
茶水已经半凉,却在他胸腔里烫出一道温热的轨迹。
阿亮凝视着对方肃然的神情,听见那句关于良心的言语时,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他想起很多年前祖父坐在老屋门槛上抽烟袋的模样,烟雾缭绕里老人总重复着相似的话。
此刻这话从陈修口中说出来,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你母亲当初既然能在艰难时拉你一把,现在她想回来,火锅店也确实需要可靠人手,接他们来帮忙不是不能考虑——毕竟你心里已经迈过了那道坎。”
陈修拨弄着桌上半凉的茶杯,茶水在瓷壁荡开细微的涟漪,“我的态度你清楚,这家店迟早是你的,我信得过你。
但有些话得说在前头。”
他停顿片刻,窗外有麻雀扑棱棱飞过屋檐。
“亲情和钱搅在一块儿,最容易生出芥蒂。
还有,你两个妹妹该读高中了吧?转学的事她们乐意吗?火锅店的流水能不能撑起一大家子的开销?万一……我是说万一生意不顺,你拿什么兜底?他们又是否愿意陪你扛?”
陈修抬起眼睛,目光像淬过火的刀子,既锐利又滚烫,“这些都得你自己想透。
没人能替你选,可不管你选哪条路,我总归在你身后站着。”
阿亮眼底那簇跃动的火苗渐渐暗了下去。
他垂下头盯着自己掌心的纹路,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仿佛突然变得陌生。
接家人回来的念头,像枚深埋多年的种子,昨日母亲那通哽咽的电话如同骤雨,让它猛地顶开了压在心口的碎石。
妹妹们脆生生的“哥哥”
在听筒里回荡,背景里还有个模糊而温和的笑影。
可陈修抛出的每个问题,都像冰冷的凿子,把他那些朦胧的憧憬敲出了裂痕。
他从未敢想,更不愿想的是——要靠陈修来养活自己的家人。
“对了,”
陈修的声音再度响起,打断了阿亮的沉思,“抽空去村委和镇上一趟,把爷爷留下的老宅、地皮和田产都过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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