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目光立刻齐刷刷投向那一大一小。

    陈修与小铃铛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同时别开头，一个望向窗外：“那时专心看路，没留神。”

    一个低头玩面团：“我……我也没听清呀。”

    

    荭豆瞪圆了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仿佛在说：你们竟合伙糊弄我？

    “阿修，来，讨个吉利。”

    许荭米眉眼舒展，从衣袋里取出一个薄薄的红封递过去，“愿你往后财路通达，事业兴旺。”

    

    “这怎么好意思，荭米姐太破费了。”

    陈修搓了搓沾着面粉的手，笑得有些局促，耳根微微发红。

    

    “别——”

    许荭米刚要说话，却见他忽然侧过身子。

    

    “手脏着呢。”

    陈修将衣兜轻轻一扯，“要不直接搁这儿？”

    

    “哎哟，这人！”

    许荭豆笑得扶住桌沿，肩膀直颤。

    

    许荭米也绷不住笑意，摇摇头，将红封仔细塞进他兜里。

    如今的人说话，怎么总爱兜半个圈子才落到正处？她心里掠过一丝莞尔的无奈。

    

    “荭米姐，若想学做鲜花饼，净了手一起来吧。”

    许荭豆笑够了才直起身。

    

    许荭米颔首，洗净双手站到案板旁。

    面团淡淡的麦香在晨光里飘散。

    

    不多时，陈楠星的父母也走进厨房。

    四人齐声问早。

    

    “起迟了，本说早些来搭把手的。”

    陈妈妈语调温软，含着歉意。

    

    “不妨事的，阿姨。”

    许荭米忙道，“我就是随意练练手，您二位歇着就好。”

    

    “闲着也是闲着。”

    陈爸爸已拧开水龙头，两人动作利落地洗净手，自然而然地融入这晨间的忙碌中。

    

    这时，小铃铛忽然仰起脸，望向许荭米：“妈妈，我能留在叔叔家吗？不想走了。”

    

    许荭米一怔。

    孩子正是黏人的年岁，来云苗村不过几日，竟已生出留下的念头。

    她抬眼看向陈修和妹妹——二人神色同样透着意外，显然无人教她这么说。

    

    “妈妈今日便要离开了哦。”

    许荭米轻声重复，目光柔软地落在女儿脸上。

    

    小铃铛抿了抿唇，视线在陈修和母亲之间游移，睫毛扑闪着，像只犹豫该落在哪片叶子上的蝶。

    

    许荭米没有催促。

    若非深知陈修的品性，她或许会疑心是他悄悄说了什么。

    可看那两人同样茫然的神情，便知这纯粹是孩子自己的心思。

    她愿意让女儿自己选，只两次提及离开，并非逼迫，而是想让她看清心底真正的声音。

    孩童的心绪如四月天气，易变难测，此刻的留恋未必抵得过深夜涌来的思念。

    

    “为什么想留下呢？”

    许荭豆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

    

    “因为……这里好玩。”

    小铃攒着眉头，努力把混沌的欢喜编织成句子。

    

    “若是想妈妈了，会不会偷偷掉眼泪？”

    陈修温声问。

    他确实意外，昨夜那句挽留不过是见不得孩子眼眶发红，脱口而出的安慰。

    人终究要离散，即便此次留下，待到背起书包的年纪仍须告别。

    孩童最该待的地方，终究是父母身旁。

    因此后来，他再未提过让她留下的话。

    

    “会想。”

    小铃铛答得很快，眼睛清澈见底，“也会哭鼻子的。”

    

    “不急着定，等到了机场再告诉妈妈你的决定。”

    许荭米俯身平视女儿，声调柔和。

    

    小铃铛抿嘴点头，注意力又落回掌心揉捏的面团上，安静得像只收起翅膀的蝴蝶。

    

    “阿修这孩子招人亲，村里半大的娃娃都爱黏着他转。”

    陈爸望着这情景笑道。

    

    桌边几人皆含笑颔首。

    陈修身上确有种温煦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地想挨近些。

    

    “无非是纵着他们疯玩，再塞些零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