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会议落幕，谭凯没有停留，婉拒了几位常委的寒暄，径直驱车回家，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他沉稳的侧脸上，历经一场暗流涌动的人事博弈，他脸上没有丝毫张扬，唯有一份尽在掌握的淡然。

    推开家门，客厅里飘着饭菜的香气，赵雅正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回来，随口说道：“回来了？会议结束得挺早，我还以为要开到天黑。”

    谭凯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语气轻松：“事情办得顺利，没什么可拖沓的，就提前散会了。”

    赵雅擦了擦手，坐在他身边，眼底带着几分急切：“怎么样？朝阳的事定了吗？沙瑞金没再为难你吧？”

    谭凯笑了笑，点了点头：“定了，全票通过，林朝阳正式拟任京州市常务副市长，易学习也顺利当选国资委主任。”

    他简单把常委会议上的经过说了一遍，从自己率先表态支持易学习，到沙瑞金提议林朝阳，再到李达康当众认可，一一娓娓道来。

    可话音刚落，赵雅脸上的欣慰便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屑，她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我们这位沙书记倒是挺有意思，玩得一手好手段，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明着同意你交换岗位，推动易学习去国资委主任的位置，转头就在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上犹豫起来，说白了，就是觉得给你的权力太大，心里不平衡，故意拿捏你呢。”

    在赵雅看来，沙瑞金此举太过小家子气，既然已经达成了人事交换的默契，就该干脆利落，不该在关键时刻犹豫试探，分明是故意针对谭凯，不想让他太过顺利地掌控京州的核心权力。

    可谭凯对此，却没有丝毫不满，反而笑呵呵地摆了摆手，神色依旧从容：“这没什么可生气的，人之常情罢了，我早就能想到他不满意的原因，也能想到我们彼此合不来的地方，这些都不是凭空出现的，都是有迹可循的。”

    顿了顿，谭凯继续说道：“政治上的分歧，从来都不是突然出现的，根源在哪里，矛盾点是什么，我心里清楚，他心里也明白。”

    “至于怎么去化解这些分歧，怎么在博弈中找到平衡点，这些才是值得我们关注的地方。”

    “再说了，我们事先确实没有把所有细节都谈死，他临时改变态度，试图试探，甚至想让常务副市长的位置落空，这些都是我能预料到的，没什么意外。”

    “预料到？”赵雅依旧愤愤不平，语气激动了几分，“就算预料到，他这么做也太过分了！真就是故意搞针对，明摆着欺负人，什么事先没谈好，说白了，就是不甘心，不想让你拿到京州的实权，他也好意思做出这种事？”

    看着赵雅激动的样子，谭凯没有生气，反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别气，不值得，我比谁都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也清楚他的心思，更清楚这次博弈的要点在哪里，其实，这次沙瑞金之所以没能如愿试探成功，核心原因就是他太小看李达康了。”

    提到李达康，谭凯的语气多了几分笃定：“他以为李达康会借着这个机会提出反对，会站在他那边牵制我，可他根本不了解李达康，但凡对李达康多一点了解，就该知道，这个人骨子里有多强硬，从来不会轻易妥协，更不会愿意在任何人的手下，走妥协的路。”

    “李达康在京州深耕多年，最看重的就是京州的发展和自己的权力，林朝阳出任常务副市长，虽然是我的人，但只要能配合他推进京州的项目，不拖他的后腿，对他就没有坏处。”

    “反之，若是他公然反对，得罪了我和沙瑞金两个人，后续他在京州的工作，只会处处受限，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谭凯的语气平静而通透：“所以，沙瑞金的试探，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失败。他低估了李达康的务实和强硬，也高估了自己对李达康的影响力，这些，都是我们能接受的范畴，也必须接受，官场博弈，本就是你试探我，我防备你，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赵雅听着他的分析，心里的火气渐渐消散，只是依旧有些不忿：“话是这么说，可他这么反复无常，以后难免还会找你的麻烦。”

    谭凯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找麻烦又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既然敢布局，就有应对的底气，再说了，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沙瑞金，也不是林朝阳赴任的事，而是老刘。”

    “老刘？”赵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即将回归的刘省长，神色瞬间变得凝重，“明天就要回汉东了？”

    谭凯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伸手握住赵雅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对，明天老刘就回汉东了，昨天他已经在电话里跟我说了，让我明天一早就去他办公室一趟，这次老刘回来，事关重大，我们之间的谈话，更是重中之重，一点都不能马虎，容不得半点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