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硬是咬着牙没哼一声。

    “试试看。”

    吴离收手问道。

    潘子腾地站起，原地跺了跺脚，又扭了扭腰，动作流畅得仿佛从未受过伤。”一点不碍事了！理哥，您这手艺，华佗再世也得服气！”

    他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王胖子在一旁插话：“方才这位爷替我治伤，也是这般，手到病除。”

    潘子闻言，目光转向王胖子，眼底仍带着审视。

    一个来历不明的生面孔突然跟在两位吴家少爷身边，他不能不问个明白。

    趁那两人低声交谈的工夫，吴离已无声地走到大奎身旁。

    “哥，”

    吴邪跟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这人到底什么路数？”

    吴离摇头，没有答话。

    他伸出手，指尖缓缓抚过大奎的脸颊、下颌、耳根，像是在摸索什么。

    忽然，他动作一顿，两指探入发际线边缘，猛地向下一扯——

    一张薄如蝉翼的面皮，竟被整个揭了下来！

    吴邪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圆了：“哥！人都没了，何苦还……还毁他面容？”

    但潘子和王胖子已疾步围拢过来。

    看清吴离手中之物，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 面具！”

    这词吴邪只在话本里见过，万没想到世上真有如此诡谲的东西。

    面具之下，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肤色苍白，五官平庸，扔进人堆里绝不会被多看一眼。

    “果然，”

    潘子声音沉了下去，“真正的大奎，早遭了毒手。”

    吴邪喉头发紧：“他扮成大奎混进来，图什么？”

    “有人要对吴家下手。”

    吴离将那张柔软的面具摊在掌心，语气平静，却字字冰凉，“三叔把吴家托付给我，恐怕……这便是缘由之一了。”

    眼下众人仍是一头雾水。

    只能翻检这具尸身，看能否寻出些蛛丝马迹。

    除了那副残破的面具，再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若非此人按捺不住跳出来对潘子下手，恐怕他们至今还蒙在鼓里。

    “藏得够深。”

    吴离的声音在昏暗里响起。

    潘子拧着眉头：“理哥，他口口声声要动三爷。

    三爷现在音信全无，会不会……”

    “墓里的机关困不住三叔那种 湖。”

    吴离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墓砖，“但若是有人存心算计，就难说了。”

    以吴三省的身手，纵使敌不过，脱身总不是难事。

    这世上能留住他的墓穴，屈指可数。

    “所以三叔临走前，把吴家交到你手里……”

    吴邪忽然抬眼，“他是不是早察觉了什么？”

    吴离摇头。

    阴影在他侧脸上晃动：“说不准。

    但至少，他嗅到风声了。”

    “现在琢磨这些有什么用？”

    潘子嗓音发紧，他和吴邪一样，心早就悬到了嗓子眼，“得赶紧找到三爷！”

    “哟！”

    王胖子却在这时凑过来，小眼睛里闪着光，“往后您就是吴家的话事人了？”

    吴离斜他一眼：“你想坐这位子？让给你？”

    “别别别！”

    胖子连连摆手，笑得脸上的肉都在颤，“我可扛不住那担子。”

    这胖子揣着什么心思，吴离心里明镜似的。

    在外人看来，九门便是这行当里的天。

    谁不想攀上这根高枝？王胖子自然也不例外。

    原本吴离懒得搭理他。

    可念头一转——倘若三叔真有个万一，吴家这担子就得落在他肩上。

    往后的路，总得早做打算。

    “胖子。”

    吴离忽然开口，“你在潘家园，是不是有间铺子？”

    “是有个小门脸……”

    王胖子搓着手，笑得有些讪讪，“摆不上台面的小买卖。”

    一边做着古董生意，一边又下地倒斗，这话说出来总透着几分尴尬。

    “简单。”

    吴离转过身，墓道里的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往后吴家出了硬货，在京城的销路——就交给你了。”

    吴离没有绕弯子。

    吴邪与潘子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眼下吴家维持自家生计已属不易，哪里还有余力向外扩张？

    “此话当真？”

    王胖子闻言，眼睛立刻亮了。

    吴离瞥了一眼地上那人的躯体，淡淡道：“收拾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