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眼睛却亮了。”叫他们先帮着收拾，完了一块儿吃饭。”

    他嘴角不自觉扬起。

    吴家正缺人手，这倒是场及时雨。

    王胖子乐了，笑得浑身肉颤：“半桶水晃荡的师父，倒先收起徒弟来了！”

    “不给收？”

    吴邪横他一眼。

    “给！怎么不给？”

    王胖子赶忙拱手，戏谑里掺着三分真，“能拜在吴小三爷门下，那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这话不假。

    吴家盘口的名号摆在那儿，多少人挤破头想攀关系。

    不多时，王盟领着两人进来了。

    走在前头的坎肩咧嘴笑开，露出一口白牙：“师父！”

    身后跟着个精瘦的年轻人，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吴邪招手让他们坐下。

    圆桌够大，添两副碗筷不过举手之劳。

    热汽从汤盆里袅袅升起，模糊了众人神情各异的眉眼。

    缇娜揉着太阳穴起身，餐盘里的食物几乎没动。”你们慢用，我有些乏了。”

    声音里透着一股挥不散的倦意。

    桌边众人只是点点头。

    这一整天里里外外的奔波，任谁看了都明白她骨头缝里都渗着疲累。

    吴邪往后靠进椅背，学着吴三省往日的样子摆摆手。”往后，你们就跟着潘子好生学着。”

    听见“潘子”

    两个字，那两个一直缩在角落的年轻人像被针扎了似的弹起来。

    “您……您真是潘子？”

    其中一个眼睛骤然亮起来，声音里压不住雀跃。

    潘子正端着茶碗，闻言顿住，浓眉挑起。”我们见过？”

    “没、没见过！可耳朵里早灌满您的名号了。”

    那年轻人急忙摆手，又咧开嘴笑，“潘子哥，往后劳您多指点。

    我叫坎肩，他叫白蛇。”

    原来一直沉默的那个叫白蛇。

    桌上几人交换了眼色——这么些天，竟谁也没想起问他的名字。

    “白蛇？”

    吴邪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叩，目光掠过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怎么得来这么个称呼？”

    坎肩噗嗤笑出声，肩膀直抖。”师父，您唤他‘素贞’也成。”

    满桌人顿时呛的呛、咳的咳，硬生生把笑声憋在喉咙里。

    素贞？一个精瘦的青年顶着白娘子的名号在江湖上走跳，这画面怎么想都透着荒诞。

    后来知晓两人来历，那点滑稽感便散在叹息里。

    坎肩祖上原是吃风水饭的望族，近些年门庭塌了半边。

    他自小摸罗盘、认山势，底子其实不薄，只是空守着家传的册子不知如何使力。

    身手寻常，唯独一手弹弓玩得刁钻——儿时打鸟雀练出来的准头，如今二十步内能射断香火头。

    白蛇生在黄河滩边，还没灶台高就跟着父亲下河捞尸。

    那年冬天父亲折在漩涡里，他成了孤舟。

    捞尸行当不信半大孩子，他便卷了件旧袄离开滩地，一路辗转想寻个糊口的活路。

    常年泡在浑浊的河水里，皮肤透出一种不见天日的惨白。

    又因总得钻窄缝、潜暗洞拖拽尸身，浑身关节软得异于常人，蜷起来真似一尾无骨的白鳝。

    “白蛇”

    便是这么叫开的。

    后来不知谁提起那段脍炙人口的传说，“素贞”

    这绰号便像苔藓似的粘上了他。

    王胖子咂咂嘴，肘子碰碰吴邪。”行啊吴邪，路边随手一捡，竟是两块没雕的璞玉。”

    两个年轻人底子分明是好的，稍加打磨，未必不能成器。

    “少来。”

    吴邪冲胖子撇撇嘴，转脸看向潘子时神色认真起来，“三叔那边眼下用不上人。

    往后……就让他俩跟你住杭城吧，彼此有个照应。”

    潘子叼着烟，目光扫过两个新人。”小三爷交代的事，我自然得给你们好好上上课。”

    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那两人眼睛发亮。

    谁能想到，曾经被他们背地里骂成“疯狗”

    的人物，此刻就站在面前吐着烟圈。

    更意外的是，这位爷并没传说中那么凶神恶煞——至少对自己人，他眉宇间那股戾气是收着的。

    比起从前那位动辄拳脚相加的老大，简直算得上和风细雨。

    “凉师爷那边，有信儿没？”

    吴邪插话问。

    两人齐齐摇头。”师傅，那位爷跟蒸发似的，影子都摸不着。”

    吴邪眉心拧出个疙瘩。

    躲他？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