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清晨时分停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微弱的晨光穿过研究所布满裂痕的窗户，落在走廊里满地的血污与碎石上。

    一夜的激战过后，整栋建筑都透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卡莉带着丹尼尔和伊诺克，正在逐一回收失控的异想体，重新锁死收容单元。

    米歇尔和丽莎忙着处理伤员，消毒水的气味盖过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乔凡尼靠在墙边，看着忙前忙后的众人，眼里难得没有了往日的散漫，多了几分沉重。

    伊莉亚和加百利则在抢修瘫痪的电力与安保系统，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流不断跳动。

    而在研究所最深处的隔离实验舱里，厚重的铅合金门紧紧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昏迷的加里翁被固定在实验台中央，四肢和头颅都连着密密麻麻的神经接驳线，线路的另一端，连着一台浸在Cogito原液里的特制仪器。

    艾因站在实验台边，黑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穿着沾着干涸血迹的白大褂，指尖在仪器屏幕上快速跳动，没有丝毫的犹豫。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卡门站在他身边，眉头紧紧皱着，眼里满是担忧，“进入调律者的意识太危险了，她的意识里全是首脑的规则烙印，还有‘河’的深层污染，万一……”

    “没有万一。”艾因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冷得像冰，却唯独在看向她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我必须知道首脑的部署，知道他们对研究所的了解程度，还有密钥奇点的核心逻辑。这是唯一的办法，也是推进计划必须走的一步。”

    他顿了顿，伸手按下了仪器的启动键。淡蓝色的Cogito原液瞬间亮起了微光，神经接驳线传来轻微的电流声，加里翁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等我出来。”艾因留下这句话，便戴上了神经接驳头盔，闭上了眼睛。

    意识顺着电流，顺着Cogito的连接，沉入了加里翁的意识海。

    加里翁的意识空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黑金色锁链构成的迷宫。

    无数锁链从虚空中延伸出来，缠绕、堆叠，构成了整个世界的骨架，每一根锁链上，都刻着都市的规则、首脑的意志，还有无数被碾碎的、反抗者的残响。

    艾因的身影出现在迷宫中央，黑眸平静地扫过周围的一切，没有丝毫的畏惧。

    “没想到你真的敢进来。”

    加里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嘲讽的笑意。

    她的身影在锁链顶端凝聚成型，依旧穿着那身黑色长袍，暗金色的眼瞳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漠然，“艾因，你以为赢了肉体上的战斗，就能赢过我？在这片意识空间里，我就是绝对的规则。”

    “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艾因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我只想知道，首脑对我们的计划，到底了解多少。”

    “了解多少？”加里翁笑了，笑得凄厉又轻蔑，“你们那点幼稚的理想，从你们偷偷提取第一管Cogito原液开始，首脑就全看在眼里。你们以为自己在反抗都市的规则？可笑。你们不过是在重复无数前人走过的死路罢了。”

    她抬手一挥，无数锁链在艾因面前展开，上面浮现出无数画面——那些和他们一样，试图用奇点技术改变都市，最终被首脑碾碎的研究者、反抗者，无一例外，全都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都市的本质，就是人类欲望与绝望的容器。”加里翁的声音冷了下来，“首脑要做的，就是维持这个容器的平衡。你们想治愈都市病？想唤醒人类内心的光明？

    太天真了。没有了绝望，没有了枷锁，都市这台机器，会瞬间分崩离析。人类，本就是靠着吞噬彼此的恶意，才能活下去的生物。”

    “那不是活着。”艾因抬眼看向她，黑眸里满是不容动摇的坚定，“那只是在囚笼里，等着被宰杀的牲畜。”

    “牲畜也好，人也罢，至少能活着。”加里翁嗤笑一声，“你以为你触碰的是什么？Cogito，人类集体潜意识的‘河’，那是连首脑都不敢完全涉足的禁忌领域。你想从里面捞出光？最终只会被里面的黑暗彻底吞噬，连带着你身边的所有人，一起坠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艾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从卡门提出这个理想的那天起，从我决定陪她走下去的那天起，我就没有回头路了。哪怕和整个都市为敌，哪怕坠入地狱，我也要完成这个计划。”

    加里翁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得满是恶意与预言般的残忍：“好，很好。那我就等着看，看你亲手打造的地狱，会怎么把你吞掉。

    你会被你最信任的人背叛，会被你亲手创造的东西反噬，会在你自己写的剧本里，永永远远地轮回下去，求死不能。你所珍视的一切，都会在你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在又进行一番情报给予后，她的身影随着话音，化作无数黑金色的碎片，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