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

    王振山说：“我听说的。越剧院要去演出。”

    他说：“是。十一月。”

    王振山点点头，说：“一个月？”

    他说：“嗯。”

    王振山说：“一个月不长。让她去。见见世面。”

    他说：“嗯。”

    王振山说：“去吧。”

    他出来，继续看材料。

    但脑子里，总想着那两个字。

    十一月。

    晚上回到院里，院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傻柱在厨房门口摆了两张桌子，一大爷在张罗包饺子，二大妈端着一盆馅过来。秦淮茹在擀皮，棒梗在旁边帮忙。后院新来的李建民也来了，站在旁边不知道干什么好，赵秀英挺着肚子坐在旁边择韭菜。

    她也在。

    系着围裙，站在案板前，手里拿着擀面杖，正在擀皮。

    他走过去，站在旁边看。

    她擀得比以前好多了。虽然还不算快，但皮子圆了，薄厚也匀了。

    傻柱在旁边看着，说：“小陈同志这皮擀得，有进步。”

    她头也不抬，说：“那是。天天练。”

    傻柱笑了。

    他也笑了。

    他洗了手，走过去，拿起擀面杖。

    两人并排站着，一起擀皮。

    她擀一张，他擀一张。她擀一张，他擀一张。

    案板上，皮子越堆越高。

    一大爷看着，说：“你俩这配合，真默契。”

    二大妈说：“那是。两口子嘛。”

    她低着头，但耳朵红了。

    他看了一眼，嘴角翘着。

    饺子包完了。傻柱开始烧水。

    大家散了，各回各家，等着吃饺子。

    他和她站在院里，看着那棵老槐树。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月光照在老槐树上，叶子黄黄的，在风里轻轻摇着。

    她忽然说：“师行。”

    他说：“嗯。”

    她说：“三年前的今天，你在干嘛？”

    他想了一会儿，说：“站在这儿，看这棵树。”

    她说：“那时候你想什么？”

    他说：“想能不能留下。”

    她看着他。

    他说：“那时候刚来，什么都不熟。院里人都不认识。不知道能不能待下去。”

    她说：“后来呢？”

    他说：“后来就留下了。”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拢在掌心里。

    “现在呢？还想不想留下？”

    他说：“现在不想了。”

    她说：“为什么？”

    他说：“已经是家了。”

    她笑了。

    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两人就那么站着，站在月光里。

    傻柱在厨房里喊：“饺子好了！”

    两人进去。

    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来。她夹了一个，咬一口，烫得直吸气。

    他说：“慢点。”

    她说：“好吃。”

    他看着她，嘴角翘着。

    吃完饺子，两人回屋。

    她坐在炕沿上，看着墙上的日历。

    “师行，还有三个月。”

    他说：“嗯。”

    她说：“三个月很快。”

    他说：“嗯。”

    她说：“你会想我吗？”

    他说：“会。”

    她说：“每天想？”

    他说：“每天想。”

    她笑了。

    躺下的时候，她把他的手拉过去，放在自己肚子上。

    “师行，等我从苏联回来，咱们要个孩子吧。”

    他愣了一下。

    她说：“我想好了。等回来，咱们要个孩子。”

    他看着她的眼睛。

    月光从窗户缝里渗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

    他说：“好。”

    她笑了。

    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他也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两人躺在那儿，听着窗外的风声。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又落了几片。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站在垂花门下的时候。

    那时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留下。

    现在他知道，这里是他家了。

    但有新的不知道。

    旧案能不能破？

    妻去苏联是否平安？

    化劲之上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也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