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旁边，看着案卷。

    她翻开书，找到一页，开始读。

    读的是俄文，叽里咕噜的，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她读得好听。

    那声音，软软的，缓缓的，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

    她读了一段，停下来，翻译给他听。

    “这一段说，演员在舞台上，要找到内心的真实。不是假装，是真的相信。相信你是那个人，相信你在那个情境里。只有这样，观众才会相信你。”

    他听着。

    她继续说：“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说，这种真实，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你要把自己的心放进去，才能让别人看见。”

    他想了一会儿，说：“像站桩。”

    她愣了一下。

    “站桩？”

    他说：“站桩的时候，也要找真实。不是摆个样子，是真的站进去。站进去了，身体里的东西才会出来。”

    她想了想，点点头。

    “是像。”

    她又翻到另一页，继续读。

    读了一会儿，停下来，翻译给他听。

    “这一段说，演员的每一个动作，都要有根据。不能为了动作而动作。动作要来自内心，来自角色的需要。”

    他说：“拳也一样。每一拳出去，都要有根据。不能为了打而打。”

    她看着他。

    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

    她说：“师行，你其实懂。”

    他说：“不懂。就是觉得像。”

    她笑了。

    靠过去，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他继续看案卷。

    她继续读。

    读到某一页，她忽然停下来。

    “这一段，我想读给你听。”

    她说：“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说，演员最难的不是演，是等。等那个真实的瞬间自己来。你越是抓，它越不来。你放松，它反而来了。”

    他听着。

    她说：“是不是和站桩一样？”

    他说：“一样。”

    她笑了。

    把书放下，看着窗外的雨。

    雨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窗户上蒙着一层雾气，看不清外头。

    她忽然说：“师行。”

    他说：“嗯。”

    她说：“你在车站等我回来的时候，是不是也在等那个瞬间？”

    他看着她。

    她说：“你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出来，你就等着。等着等着，我就出来了。”

    他没说话。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

    “那个瞬间，来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有光。

    他说：“嗯。”

    她笑了。

    把头靠回他肩膀上。

    两人就那么坐着，听着雨声。

    灯亮着，一直到很晚。

    第二天早上。

    雨停了。天还是阴的。

    他起来，站桩。她也起来，站桩。

    两人站在老槐树下，面对面站着。

    站了一个时辰。

    收功的时候，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院里，照在他们身上。

    她收了功，擦了擦汗，看着他。

    “师行，今天晚上还读吗？”

    他说：“读。”

    她笑了。

    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回屋了。

    他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她的背影。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她说的话。

    “你在车站等我回来的时候，是不是也在等那个瞬间？”

    是。

    他在等。

    等了九十多天。

    然后，那个瞬间来了。

    他想着这个，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上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