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去。

    二大爷抬头，看见他。

    “小陈。”

    他说：“二大爷。”

    二大爷说：“站桩？”

    他说：“嗯。”

    二大爷说：“你站你的，我就坐坐。”

    他站了一会儿，没动。

    然后他说：“夜里凉，别坐太久。”

    二大爷点点头。

    他转身，走到老槐树底下，开始站桩。

    一个时辰。

    月亮在云里穿行。

    风冷冷的。

    他闭着眼睛，站着。

    脑子里空空的。

    收功的时候，他睁开眼睛。

    二大爷还坐在那儿。

    他走过去。

    二大爷看着他。

    他说：“还不进去？”

    二大爷说：“想再坐会儿。”

    他站着，没走。

    二大爷说：“小陈，你说我以后干什么？”

    他说：“什么干什么？”

    二大爷说：“没职务了，不用开会了，不用管事了。我干什么？”

    他看着二大爷。

    二大爷的脸，在月光下，白白的，老老的。

    他说：“浇花，下棋，晒太阳。”

    二大爷愣住。

    他说：“一大爷干什么，您就干什么。”

    二大爷没说话。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听见二大爷在后面说：“小陈。”

    他回头。

    二大爷站起来，看着他。

    “谢了。”

    他点点头。

    二大爷转身，推门进去。

    门关上了。

    他站了一会儿，回屋。

    陈丽筠还没睡，在等他。

    他躺下。

    她说：“二大爷在外头？”

    他说：“嗯。坐了一晚上。”

    她说：“干什么？”

    他说：“想以后干什么。”

    她说：“你怎么说？”

    他说：“浇花，下棋，晒太阳。”

    她没说话。

    她靠过来，靠在他肩上。

    他看着屋顶。

    灰灰的，有几道裂缝。

    他说：“他问我的时候，我想起刚入院那会儿。”

    她说：“嗯？”

    他说：“那会儿他天天在院里转，一会儿说这个不对，一会儿说那个不行。院里人都烦他。”

    她说：“现在呢？”

    他说：“现在他没职务了。”

    她没说话。

    他说：“但他刚才问我，以后干什么。”

    她说：“嗯。”

    他说：“他怕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他不是怕没官当。他是怕没事干。”

    她没说话。

    他看着念真。

    念真睡着，抱着那只木雕小老虎。

    他说：“人一没事干，就老了。”

    她靠在他肩上。

    他说：“所以我让他浇花、下棋、晒太阳。”

    她说：“嗯。”

    他说：“有事干，就不老。”

    窗外，风刮着。

    霜降的夜，冷冷的。

    但屋里，暖着。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还在睡。

    念真还在睡。

    他轻轻起来，穿好衣服，出去。

    院里，天还黑着。老槐树光秃秃的，站在那儿。

    他刚要站桩，看见后院门口有个人。

    二大爷。

    穿着棉袄，站在那儿，看着院里。

    他走过去。

    “二大爷，这么早？”

    二大爷看见他，说：“小陈，我想好了。”

    他说：“想好什么？”

    二大爷说：“以后干什么。”

    他说：“干什么？”

    二大爷说：“浇花，下棋，晒太阳。”

    他看着二大爷。

    二大爷的脸上，有点不一样了。

    不是昨天那种惶惶的。

    是定了。

    他说：“好。”

    二大爷点点头，转身回屋。

    他站在那儿，看着门关上。

    然后他走回老槐树底下，开始站桩。

    一个时辰后，他收了功。

    天亮了。

    太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