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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念真正在地上玩。她把那两只木雕小老虎排成一排,嘴里念念有词。陈丽筠在做针线。看见他进来,念真抬头:“爸爸!”
他走过去,把她抱起来。她揪他耳朵。
“爸爸,今天念真站了三分三十秒。”
他说:“嗯。”
“明天三分四十秒。”
他说:“好。”
她满意了,继续揪他耳朵。
陈丽筠走过来,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有进展了?”他说:“嗯。查到温兆年的户籍了。”她等他往下说。
“1947年12月由天津迁到北京,落户西城。1958年3月迁到黑龙江哈尔滨。1959年注销户籍,去向不详。”她愣了一下。“1958年?”他说:“嗯。陈德发潜入北京那年。”她没说话。念真揪着耳朵,揪着揪着,忽然说:“爸爸,温兆年是谁?”
他低头看她。三岁九个月。她听见了。他说:“一个人。”她说:“坏人?”他说:“不知道。”她说:“爸爸找他干什么?”他说:“找了很多年了。”她想了想。“找了很多年,还没找到?”他说:“快了。”她点点头,继续揪他耳朵。
陈丽筠看着他。他说:“九年了。”她说:“嗯。”他说:“从陈德发到老黄到温兆年。”她说:“嗯。”他说:“现在有了名字,有了户籍,有了去向。1959年他不见了。”她没说话。她把手覆在他手背上。念真揪着揪着,困了。他把她放在小床上,盖好被子。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温兆年……”
他站在小床边,看着她。她在梦里,还在想那个名字。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来。
陈丽筠坐在炕沿上,看着他。“她记住了。”他说:“嗯。”她说:“她会记住的。”他没说话。他坐在她旁边。
她靠在他肩上。他看着窗外。天黑了。惊蛰的夜,没有雷。月亮出来了,细细的,弯弯的,照在老槐树上。老槐树的嫩叶在月光下泛着光。他想起那些档案。温兆年。浙江绍兴人,杂货商。1947年在天津介绍陈德发入线,年底迁京。他在北京住了十一年。从1947年到1958年。那些年,他在西城开杂货铺。陈师行小时候住在哪儿?在宣武,离西城不远。也许他去过那个杂货铺,也许买过他的东西,也许见过他,只是不记得了。1958年,陈德发潜入北京,温兆年走了。去了东北。哈尔滨,道外区。一年后,他消失了。注销户籍,去向不详。是死了,还是又迁了?他不知道。
但他有了一条线。天津→北京→哈尔滨。温兆年走过的路。他要沿着这条路追下去。也许能找到他,也许找不到。但他得试试。九年了,不差这一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陈丽筠跟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要去东北?”她问。
他看着她。“不知道。先查。查到确切去向再说。”
她没说话。她把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
“九年了。”她说。
“嗯。”
“从陈德发开始,你追了九年。”
“嗯。”
“现在有了名字。”
“嗯。”
“你一定会找到他。”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他说:“会的。”
她靠在他肩上。他站着,看着窗外。月亮在云里穿行。惊蛰的夜,没有雷,但虫子已经在土里动了。他知道,快了。快了的意思是,还得等。但他等了九年,不怕再等一阵。他有名字了。有方向了。念真会记住这个名字,就像她记住师爷,记住聋奶奶,记住三大爷。她会记住,他追了九年,追到一个名字。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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