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头又靠回去。“想不出来就别想了。”

    “嗯。”

    “睡觉吧。”

    “你先睡。”

    她没动。她靠在他怀里，呼吸慢慢的。他知道她没睡，她也知道他没睡。两人就这么靠着，坐着，听着窗外的知了声，听着老槐树的沙沙声，听着念真细细的呼吸声。

    大暑的夜，热得人发黏。但他身上是凉的，她身上也是凉的。丹劲的好处就在这儿。外面再热，里面是凉的。外面再冷，里面是暖的。他搂着她，她靠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坐到月亮偏西，坐到知了歇了，坐到老槐树的影子从地上爬到墙上，又从墙上爬到屋顶上。

    她睡着了。呼吸匀匀的，身子软软的。他低下头，看着她的脸。月光照在她脸上，白白的，净净的，像个孩子。她睡着的时候，眉眼都松开了，不像白天那么端着了。他看了她很久，然后轻轻把她放倒在炕上，给她盖好被子。她翻了个身，嘴里咕哝了一句，他没听清。他在她身边躺下来，看着屋顶。屋顶还是灰的，那几道裂缝还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裂缝上，裂缝就变成银色的了，像是谁用笔描了一遍。

    他闭上眼睛。

    眼前又是那片白。薄薄的，透透的，蝉翼一样。罡劲的门。门关着。但没关系。他知道门在哪里了。明天，后天，下个月，明年。总有一天的。他等着。

    他翻了个身，搂住她。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又睡了。念真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小脚丫从被子里伸出来，五个脚趾头翘着，像是在跟月亮打招呼。

    大暑的夜，一年中最热的夜。西厢房里，三个人都睡着了。老槐树在风里摇着，叶子沙沙响。月亮慢慢偏西，影子慢慢拉长。院里静悄悄的，只有知了还在叫，叫得不紧不慢，像是在数着时辰。

    子时过了。丑时过了。寅时来了。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