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一十一章·清明·捌  四合院里的武神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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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在抖。很轻,很细,像风吹过的水面。“说了二十年,该还的债也还完了。”

    

    陈师行没说话。他站在柏树下,站在师父的石头旁边。师父的师弟站在他旁边,说他每年跟师父说一句“对不起”。说了二十年。二十年的“对不起”,二十年的债。现在债还完了。他跟师父告个别,明年不来了。陈师行看着柏树。师父在里面。师父听见了。二十年,每年一句“对不起”。师父听见了。

    

    “你师父收了个好徒弟。”孙姓老者说。他转过头,看着陈师行。眼睛亮亮的,黑黑的,像两颗黑宝石。

    

    “他没收我。”陈师行说。

    

    孙姓老者愣了一下。

    

    “他捡我命,教我拳,没让我磕头。”陈师行说。“他说徒弟是缘分,不是名分。”

    

    孙姓老者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柏树,看着那块石头。风从山下来,吹过柏树,沙沙沙的。他的白发在风里飘着,稀稀拉拉的,像秋天的草。

    

    “他年轻时就这样。”孙姓老者说。声音有些哑,像是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不在乎名分。在乎的东西都在心里。”

    

    陈师行看着他。“他在乎过您。”

    

    孙姓老者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晃着。不是泪,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

    

    “他临终想见您一面。”陈师行说。“他等了三天。”

    

    孙姓老者低下头。很久。他的肩膀在抖,很轻,很细。他的手在抖,指节发白。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脚上穿着一双黑布鞋,鞋头磨破了,露出里面的脚趾。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柏树。风停了。柏树的枝叶不动了。山下的声音也不见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没说话。陈师行也没说话。两个人站在柏树下,站在师父的石头旁边。二十年前的那封信,陈师行在师父碑前烧了。师父收不收得到,他不知道。但今天,师弟来了。站在碑前,说“对不起”。说了二十年。师父应该听见了。二十年前的信,二十年的对不起。师父收了。

    

    孙姓老者转过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停住。没回头。

    

    “你师父的拳,你接住了。”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别让它断。”

    

    陈师行站在柏树下,看着他的背影。背驼了,肩膀窄了,头发白了。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老人一步一步走远。走到山顶边上,往下走。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不见了。风又起了。柏树的枝叶沙沙响,像有人在低低地说话。陈师行站在柏树下,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到石头旁边,蹲下来。石头旁边的草绿了,嫩嫩的,短短的。他拔了几根,放在石头上。然后他站起来,站好,开始站桩。两脚分开,膝盖微屈,双手抱在丹田前。阖目,内视。气血走。一圈,两圈,三圈。丹劲抱住了。罡劲的门开着,光从门里透出来,照在他的感知上。五百米内,他感觉到那个老人。他走下山了,走得不快,但很稳。一步一步的,不急不慢。他走远了,远了,远了。出了五百米,感知不到了。他走了。明年不来了。陈师行站了很久,然后收了功。睁开眼睛,太阳偏西了。他在山上站了一个多时辰。他看着那块石头,看着那些草,看着那棵柏树。师父的师弟来了,说了“对不起”,说了二十年。师父收不收得到,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师父会高兴的。师父在乎的东西都在心里。师弟在他心里。他等了他三天,没等到。但今天,师弟来了。站在碑前,说了“对不起”。说了二十年。师父听见了。他转过身,往山下走。没回头。走到山脚下,推着车,骑上去,往院里走。

    

    街上人少了,清明,都回家吃饭了。他骑得不快,脑子里转着那个老人的话。“你师父的拳,你接住了。别让它断。”师父的拳,他接住了。他教了念真,念真站桩,打劈拳。他教了棒梗,棒梗把拳带出国门。他接了,没断。师父会高兴的。骑到院门口,下车,推着车进去。院里,念真在站桩。小脸绷着,嘴唇抿着,两手抱在丹田前。三体式,十八分钟。她站得稳稳的,腿不抖,气不喘。他推着车进去,她没睁眼。他站在旁边,看着她。七岁的孩子,站在老槐树下,站桩。师父的拳,她接住了。她不知道什么是接住,她只知道站桩。站就是接。她站了,就接住了。她站完了,收了功,睁开眼。看见他,跑过来。

    

    “爸爸!今天站了十九分钟!”

    

    “嗯。”

    

    “比昨天多一分钟!”

    

    “嗯。”

    

    “明天站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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