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筠站在他身边，看着念真。

    “她像你。”

    “嗯。”

    “站桩像你，打拳像你，连不说话的样子都像你。”

    他没说话。

    “但有一点不像。”

    “什么？”

    “你等师父等了二十五年，她不用等那么久。你就在她身边。”

    他没答。罡劲的门开着，他不进去，也不关上。他看着念真在雪地里打拳，看着她头发白了，肩膀白了，整个人白了。她不用等，他就在她身边。他等师父，等了二十五年，等到了。她不用等，她比他幸运。他想着，罡劲的门里，光透出来，照在他的心上。

    念真打了五百遍，收拳了。她跑进屋，浑身是雪，像个雪人。她站在陈师行面前，仰着脸看他。

    “爸爸，我打完了！”

    “嗯。”

    “明天还打！”

    “好。”

    她笑了，抖了抖身上的雪，雪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地上，落在他脚上，落在她脚上。她跑到炕边，爬上炕，抱着小老虎，阖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她梦见师爷了，梦见师爷站在罡劲的门里，瘦，咳，不爱说话。师爷看着她，说——“你是念真？”她说“嗯”。师爷说“你爸说你烦”，她说“嗯，我烦”。师爷笑了，在梦里笑了。她看见师爷笑了，她也笑了，在梦里笑了。

    陈师行站在窗前，看着念真。罡劲的门开着，他不进去，也不关上。他感知到她的梦，感知到她的笑，感知到她的心。他站着，罡劲的门里，光透出来，照在她的身上。她的身上，那层光还在，淡淡的，白白的，像雾。从她出生那天起，那层光就在。今天还在，还在她身上，还在她梦里，还在她的笑里。他看着，罡劲的门里，光透出来，照在他的心上。

    窗外，大雪的夜，凉了。月亮没出来，被云遮住了，天上一片漆黑。但院里不黑，雪是白的，把天光反射上来，照得院里亮堂堂的。槐树的枝干上挂满了雪，在夜色里像一幅水墨画。院里很静，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知道，这潭死水底下，有泉眼，在冒，在流，在活。师父来过，又走了。但师父说，他就在拳里。拳在念真那儿，在棒梗那儿，在那六个少年那儿。师父没走远，就在这儿，在这个院里，在这大雪的夜里，在这罡劲的门里。他站着，罡劲的门开着，他不进去，也不关上。就站在门口。风从里面吹出来，不冷，是温的，像师父的手，像妻子的手，像女儿的手。他站着，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