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人与汉人共处的天下？”

    王保保抬起头，眼神中是浓浓的疑惑和不信。

    “呵呵，这可能吗？我们两族之间，有着两千多年的血海深仇。先不说朱元璋会不会放过我们？汉人会接纳我们？”

    “为什么不可能？”

    郭年看着他，将之前对蒋瓛说过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又讲了一遍。

    “盐、铁、茶，米等等。”

    “这些你们缺少的东西，在中原说不上寻常，但绝不稀少。”

    “但在茫茫大漠中，却是你们赖以生存、甚至决定部族生死存亡的战略物资！”

    “因为大漠产不出这些东西，所以，为了活下去，为了部族的繁衍，你们只能向拥有这些物资的中原发起疯狂的扩张和掠夺！”

    “为了生存，人是可以做任何事情的，甚至不择手段。”

    “这无关乎善恶，只关乎生存。”

    郭年向王保保伸出了手。

    “如果两族继续敌对，那战争永远不会结束！”

    “这是无解的问题。”

    “而想要彻底解决这个死局，靠战争与杀戮是没用的。朱元璋杀不绝你们，你们也不可能第二次打入中原。”

    “但，如果摒弃种族的执念，共认为同一个华夏文明。”

    “你们不需要南下劫掠，便能得到大明盐铁；而中原也能获得你们丰裕但对大明而言稀缺的肉食与牧草。”

    “通过互市，通过贸易，让生存不再成为零和博弈。”

    “那，才是真正的和平！”

    郭年看着王保保那双逐渐恢复清明和锐利的眼睛。

    “蒙人与汉人，打了上千年了。”

    “也该……和平了。”

    虽然郭年嘴上说着和平，但他心底还是很清楚的。

    “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只有双方互惠，且有丰富的物资，彼此才能真正的和平。

    但，双方互惠与丰富物资。

    不是等来的，而是做来的！

    没了战争，双方也就不必再劳民伤财地备战了，就能将更多的精力用于向天取粮，这反而更能巩固两族的和平。

    若是能够如此良性循环下去，那和平将不是一件难事！

    至于能不能维持以后的和平，郭年不知晓。

    毕竟。

    虽然他是个穿越者。

    但他做的事情，历史上并没有参考……

    “真的能和平吗？”王保保喃喃道，他似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暴力的和平，需要一方的恐惧与妥协。”

    “平等的和平，需要双方的善意与经营。”

    “我也不确定能否和平。”

    “但我知道，如果不踏出这一步，那战争将会永无休止。”

    “来试试吧，别囿于自己的画地为牢。世界可能没那么美好，但未来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

    郭年的声音在虚幻的月色下回荡。

    王保保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看穿千年历史迷雾的年轻人。

    他的脸上缓缓扯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郭年啊郭年……”

    王保保摇了摇头，调侃道，“你这张嘴，还真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我真怀疑，你到底是我梦中的人，还是长生天派来点醒我的？”

    “我扩廓帖木儿，可没有你这么好的口才。”

    郭年也笑了。

    他看得出来。

    虽然王保保嘴上在调侃，但他坦然接受了自己的这番言论。

    心结已解。

    梦，也就该醒了……

    现实中。

    瓦剌中军大营，主帅营帐内。

    躺在病榻上数天未曾动弹的王保保，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

    随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

    郭年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

    王保保下意识地喃喃一声。

    他有些困惑地揉了揉眉心。

    那是他的梦，但他很清楚，梦里那个叫郭年的家伙，所说的一字一句，绝对不是他自己的潜意识能构想出来的。

    难道……郭年进入了他的梦？

    简直匪夷所思。

    王保保张了张口，刚想出声询问。

    但当他看到郭年嘴角那一抹熟悉的微笑时，却又突然闭上了嘴。

    这微笑，与梦中……一模一样啊。

    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即可。

    问得太透，反而落了下乘。

    郭年敲了敲帐框，提示外面的人。

    几乎是同时。

    观音奴直接冲入了帐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