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灼从许钟民那里拿到林兆华的联繫方式和排练厅地址，没耽搁。

    第二天就带著汪蜂和鲍家街43號的几个核心成员找了过去。

    排练厅在东单附近的一条胡同里，北京人艺的地盘。

    院子不大，灰色的砖墙有些年头了，门口停著几辆自行车，墙根堆著些旧道具。

    排练厅的门半开著，里头传来演员对词的声音。

    这版《浮士德》是林兆华1994年排的，歌德学院投的钱，要求用摇滚乐配乐。

    这在当年是先锋实验的玩法。

    演员阵容后来看挺唬人：倪大宏演老年浮士德，娄乃鸣女扮男装饰演魔鬼梅菲斯特，韩童生演浮士德的灵魂。

    还有夏力薪、牛飘、赵亮，以及一个后来演了《疯狂的石头》的年轻人郭涛。

    郭涛那时候二十七八岁，中央实验话剧院的演员，在这戏里演个小角色，还没什么名气。

    许灼穿过排练厅的时候，郭涛正蹲在墙角翻剧本，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许灼认出来了，但是也没有过多寒暄，现在应该先去找到林兆华。

    林兆华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没关严，里头传出收音机的声音。

    许灼敲了两下，里头应了一声：“进来。”

    推门进去，许灼愣了一下。

    这屋子在北京人艺有个外號叫“狗窝”，確实没白叫。

    靠墙一张办公桌，桌上摊著剧本、菸灰缸、一个搪瓷缸子。

    墙角堆著几卷舞美设计图，半卷开著的图上画著铁架子和飞艇的轮廓。

    后来这版《浮士德》真把一辆破吉普车开上了台，还有遥控飞艇在观眾席上飘。

    靠窗的地方摆著一张行军床，被褥捲成一团。

    墙上贴著一张破旧的文化衫布料，上面印著“有些个事你越拿它当事他便越是个事”。

    林兆华从桌后站起来，穿著一件旧毛衣，袖子口起了毛球，头髮灰白。

    他扫了一眼许灼和他身后的人，

    “坐。没椅子就站著。”

    许灼没急著坐。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陈设，心里头有了数。

    来之前他就听说过，林兆华这人不喜欢规矩，討厌理论框架。

    而且圈子里边的人都喜欢叫他大导。

    他排戏靠的是直觉和顿悟。

    你跟他谈商业计划，他准觉得你是个俗人。

    所以等会儿还是得说个有点意思的东西。

    “林导，听说您这戏需要摇滚乐队做配乐，正好我手底下这帮人。”

    “央音科班出身，能看总谱，能现场演。”

    林兆华靠在椅背上，没接话，点了一根烟，让汪蜂等人来上一段。

    排练厅里有一把排练用的木吉他，汪蜂拿起来试了试音。

    龙隆在旁边用手打著拍子。

    汪蜂弹了《just like blues》，这首歌是他们乐队早期写的布鲁斯摇滚。

    排练厅里本来在走台的演员也停了下来，郭涛从墙角站起来，靠墙站著听。

    一曲终了，排练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兆华把烟掐了，菸头摁进搪瓷缸子里，滋的一声。

    他心里头琢磨了一下。

    《浮士德》的排练已经拖了半个月，舞美那边的铁架子也还没有焊起来。

    演员的调度也卡在第二幕，而且之前歌舞学院那边也在催自己。

    说德国那边来的观摩团就在五月底就会来到，首演的日期也不能往后边推迟。

    本来关於这摇滚乐队的事情他也没太当回事。

    之前找的好几个乐队，摇滚的时候都硬邦邦的。

    让林兆华有些失望，想著隨便找几个能出声的就行了，但是许灼带过来的这个乐队。

    弹奏的这一曲，倒是让他改变了注意。

    这支曲子里边的布鲁斯味道正好就能和魔鬼出场那段给对应上。

    这么一对比下来的话，汪蜂这支乐队確实是最能打的。

    “行。就你们了。五月份，中戏实验小剧场，首演5月27號，连演十五场。开场唱一首，中间剧情需要的地方插进去，配合演员走。”

    许灼应了下来。

    汪蜂站在那儿，像是没反应过来。龙隆先开口了：“林导放心，我们这边保证配合。”

    林兆华这边比许灼预想的还要顺利得多，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结果人家一听完这首歌曲就拍了版。

    现在《浮士德》这边的事情算是敲定了，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回去把电影最后的杀青部分给完结掉了。

    《再次出发之纽约遇见你》，这部电影许灼看过很多遍。

    故事內核就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