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城小城不大，几条主街围著电影宫铺开，路边种满了棕櫚树，叶子在风里哗哗响。

    五月的阳光正好，不热，晒在皮肤上是暖的。

    街上到处是扛著摄像机的记者、脖子上掛著各色证件的电影人、举著相机的游客。

    咖啡座从店门口摆到人行道上，坐满了抽菸聊天的欧洲人，法语、英语、义大利语混在一起。

    许灼和李兵兵拖著行李箱往酒店走的时候，路边几个法国姑娘靠在咖啡桌旁喝东西。

    其中一个穿吊带裙的，头髮是深棕色，皮肤晒成小麦色，看见许灼走过来，目光追著他走了好几步，嘴角翘起来，冲他眨了一下眼。

    旁边那个短髮的更直接，端著咖啡杯举到嘴边盯著他看，眉毛挑了一下。

    李兵兵的目光从那两个姑娘身上扫过去。

    这几个姑娘身材確实火辣，李兵兵把背挺了一下，肩膀往后收了收。

    步子没停，手却伸过来，挽住了许灼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许灼感觉到胳膊上贴过来一片柔软，低头看了她一眼。

    李兵兵没看他，下巴微微抬著，眼睛看著前方的路。

    他把目光收回来，心想，对，来这儿是干正事的。

    两人按照手册上的流程走了一遍。註册处排队领证件，粉色主竞赛，淡蓝嘉宾。

    电影宫里到处是人，墙上贴满了各片的海报。工作人员发的手提袋里装著厚厚一本日程手册，几百页，翻到手酸。

    弄完这些已经是傍晚了，许灼带李兵兵去吃饭。

    餐厅在十字大道边上，门口停著几辆深色轿车，代客泊车的小伙子穿著白衬衫，跑得满头汗。

    侍应生拉开厚重的玻璃门，里面铺著深红色地毯，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垂下来。

    菜单是法文的，没有图片。

    许灼翻了两页，点了一份套餐。

    李兵兵坐在对面把餐巾铺在腿上，动作小心翼翼的。

    吃完饭出来，两人在电影宫门口遇见了张一谋和葛优。

    张一谋穿著一件深色夹克，比照片上瘦，脸上的褶子很深。

    葛优站在他旁边，穿著一件灰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头髮梳得整齐，比电影里看著年轻不少。

    葛优先看见许灼，笑著走过来。

    “哎，又见面了。”

    他伸出手，语气像见了老朋友，

    “上回拍gg的时候，你跟兵兵在棚里拍，还记得不？”

    “当然。”

    许灼伸出手去和他握手。

    葛优扭头看了李兵兵一眼，笑了一下。

    李兵兵点了点头，叫了声葛老师。葛优摆摆手，

    “別叫老师，叫哥就行。”

    张一谋站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目光从许灼脸上移到李兵兵身上，又移回来。

    李兵兵往后退了半步，藏在许灼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眼睛不敢往张一谋那边看。

    张一谋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头转了一下。

    第一次拍电影，直接闯进坎城主竞赛，这事儿搁在谁身上都得掂量掂量。

    他拍第一部片子的时候已经三十七岁了，《红高粱》在西柏林拿了金熊奖不假，但那之前他在广西电影製片厂拍了几年，一步步熬上来的。

    许灼才多大？二十一岁。

    第一部片子就跟他站到了同一个赛场上。

    他见过不少年轻导演，有才气的不少，但能走到这一步的，他是头一个。

    张一谋把语气放软了一些，说话也比刚才多了几分客气。

    这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今天是对手，明天可能就是合作方。片子拍得好，以后有的是机会碰面。

    他又问了几句后期製作的事，许灼一一答了。

    张一谋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他身后。“这位是？”

    李兵兵从许灼背后走出来，站直了身子，自我介绍说是上海戏剧学院的学生，在片子里演女主角。

    张一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姑娘站在他面前。

    穿著那条米白色的裙子，头髮披著，耳朵上戴著一对小珍珠耳环，脸上没化什么妆，皮肤白净。

    张一谋点了点头，就是多看了两眼。

    就在这时候，巩俐走了过来，挽住了张一谋的手臂。

    她穿了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连衣裙，领口是简单的圆领，裙摆刚过膝盖，脚上配著一双黑色细跟鞋，周身透著干练又优雅的气质。

    此时两人还未分手，仍是圈內公认的金童玉女，只是这段感情早已出现裂痕，相处间少了几分热恋时的亲昵，多了些许疏离。

    许灼看著走近的巩俐，心里有了几分感慨。

    她確实美丽，眉眼间带著东方美人独有的韵味，气质出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