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司蔓起来的时候，司倩儿已经洗漱好了。

    她换了一件宽松的深色卫衣，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脖子，看不出腹部有任何起伏。

    “走吧。”司蔓拉她的手。

    两个人出门，下楼，打了一辆车。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话多，闲聊的时候提了一句“你们姐妹俩长得真像”，司蔓淡淡一笑，他自讨没趣，便安静了。

    到了司家楼下，司倩儿站在她旁边，仰头看着那扇窗户。

    防盗网后面挂着一排刚洗的衣服，赵伶的花衬衫在风里轻轻晃。

    “走吧。”司蔓长叹一口气。

    才半月没回来，已经生疏到不愿主动开门了。

    司蔓按下门铃。

    等了几秒，门开了。

    赵伶站在门口，她看了看司蔓，又看了看司倩儿，最后只说了一句：“进来吧。”

    四个人坐下来。

    谁都没说话，每个人都自顾自地埋头吃饭。

    碗筷碰撞，牙齿咀嚼，这些声音平时都被说话声盖住，今天没了说话声，它们就全露出来了，尖的，脆的，闷的。

    吃到一半，赵伶夹菜的筷子忽的停下，开口问道：“倩儿，你脸色不好，最近没睡好？”

    司倩儿的筷子颤了一瞬，下意识看向司蔓，怯生生道：“还好。”

    “你那个房子，租得怎么样？房东好不好？”

    “还行。”

    赵伶又问了两句无关痛痒的，司倩儿都答得很短。

    问答之间，司蔓一直在吃。

    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应付接下来的事情。

    “妈，爸。”司蔓看向二老。

    “倩儿怀孕了。”她说，“八周。”

    赵伶闻言一个激灵把碗放下。司怀强像是被这个消息冲击得彻底，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会瞪着眼珠子转。

    “昌昱跑了。”司蔓握住司倩儿扣在一起的手指，“辞职，跑路，去了国外。”

    赵伶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颤颤巍巍挤出一句话：“你……你说什么？”

    “我说，倩儿怀孕了，昌昱跑了。”司蔓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比刚才咬得更清楚。

    司怀强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

    太阳穴的青筋鼓出来，手指攥着酒杯，攥得骨节泛白。

    “丢人！”他吼了一声，声音在客厅里炸开，窗玻璃都跟着震了一下。

    “丢人现眼！”

    司倩儿低着头，害怕到肩膀缩起来，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蜷成一团。

    “你知不知道这种事情，会让外面人怎么看你？”司怀强指着司倩儿，手指在发抖。

    “你还没结婚，挺着个肚子，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赵伶的眼泪掉下来了，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又涌出来了，擦不及。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赵伶的声音又尖又细，

    “那个昌昱，看着挺稳重的一个人，怎么说跑就跑？你是不是逼他了？”

    司倩儿抬起头，嘴唇发抖。

    “我没有——”

    “你没逼他，他跑什么？”赵伶的声音越来越尖，眼泪还挂在脸上，但语气已经从心疼转成了指责。

    “我当初就说，别太快别太快，你不听，现在好了，人跑了，你挺着肚子，谁还要你？”

    司蔓站起来。

    她没有拍桌子，没有吼。

    比起失态的二位老人，倒更像是一家之主。

    “骂够了没有？”司蔓挡在司倩儿面前。

    “她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天，你们做父母的，今天才知道，知道了第一句话就是指责？”

    “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司怀强拍了一下桌子，筷子跳起来，一根滚到地上，咕噜噜转了两圈。

    “爸，你坐下。”司蔓看着他，目光没有闪躲。

    “你站着骂人，她坐着挨骂。你是她爸，不是她的仇人。”

    赵伶擦了擦眼泪，声音从尖变软了，软到发颤。

    “蔓蔓，你不知道……你妹出了这种事，我当妈的心里多疼——”

    “疼就好好说，你骂她，她就不疼了？”

    赵伶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司蔓转向司怀强。

    “爸，昌昱跑了，不代表事情就完了。他人跑不掉的，我和朋友在查他的下落，倩儿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养好身体。”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空调外机嗡嗡的响，冰箱也嗡嗡的响，两个声音叠在一起，像低沉的合奏。

    司倩儿从椅子上缓缓站起，手撑着桌沿。

    “爸，妈。孩子我要生下来。”

    赵伶的眼泪又涌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