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婉容扫一眼豪华的雅间，然后盯着满桌子的吃食。

    “将军，这得花不少银子吧。”

    “心疼钱？”尹曜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故意打趣。

    田婉容抓起一块糕点送进嘴里，她晚饭吃得饱饱的，眼下根本不饿，但钱都花了，不吃浪费。

    “就这几日，府库都空了大半，能不心疼嘛。”她咽下糕点，抬眼嗔怪地剜他一眼。

    尹曜唇角微动正要开口，外头传来掌柜的声音，“将军，崔府的崔小姐说要见您。”

    “崔朵儿？”

    尹曜唇角瞬间落了下来，笑意尽散，冷脸说道：“追到这儿来了。”

    田婉容歪头看他，他这么说，难道崔朵儿一直在找他？

    尹曜读懂她眼底的困惑，解释道：“她去府上找过你，我早已与老郭打过招呼，凡是她来，一律不见。”

    “可她毕竟是将军老师的女儿，这样不太好吧？”

    “她紧要关头私会宋衡，害了两条人命，可有想过不太好？她去给尹铎报信，害你陷入险境，可有想过不太好？”尹曜字字冷冽，全是压不住的怒意与芥蒂。

    “若不是见她是个女子，还是老师的女儿，她害你受一顿皮肉之苦，还险些……”

    他没说下去，只怒意满满闷哼一声，“十次都不够她死的。”

    田婉容知他是真的恼崔朵儿，她抬手轻轻覆上他紧绷的手背，“看看她要做什么嘛。”

    她语气柔软温和，仿佛自带安抚力量，尹曜心头戾气瞬间散了大半。

    他对她，从来半点拒绝的力气都没有。

    沉默片刻，他朝门外沉声吩咐，“让她进来。”

    很快，雅间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崔朵儿裹着一件水蓝色披风，衣饰依旧是世家小姐的规整体面，但她脸色蜡黄，眼下青黑明显，整个人看着憔悴不堪。

    她踏步进来，没看尹曜，目光始终落在田婉容身上。

    尹曜也没看她，只冷脸垂着眼帘盯着手中的茶盏。

    “田姑娘，”崔朵儿在桌案前一步开外处站定，双手叠在身前，腰背挺得笔直，声音有些沙哑，“宋衡至今还被太子关着。”

    “怎么？当初没谈好条件？”尹曜仍垂着眼眸，语气疏离嘲讽，“出卖容儿换回你的宋郎？”

    崔朵儿眼眶瞬间泛红。

    条件她谈了，太子也答应了，可偏偏那太子不守信用，出尔反尔。

    她咬着下嘴唇，垂下头，像是把什么情绪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我知道，那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想解释什么，也没资格求你。但宋衡是无辜的，若不是因为那秘宝，他根本不会遭此劫难。”

    “你搞清楚，”尹曜抬眼眸光骤然一厉，声音里压着怒意，迅速接话，“不是那秘宝，他早被太子活活烧死。”

    他捏紧了手中茶盏，骨节阵阵泛白。

    崔朵儿被尹曜的怒意震得肩头微颤，眼眶红得愈发厉害，但始终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深深吸了几口气，“可宋衡在太子那，关于你们的事，一字未提。他是读书人，硬头骨但身子弱，我不知道……”

    她喉头哽咽一会，好不容易稳住情绪，继续说着，“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田婉容拍了拍尹曜的手，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这一点崔朵儿说的对，即使在狱中受尽酷刑，他也没有供出秘宝的事。

    这事她确实欠他一个人情。

    “宋衡在将军府时，将军曾答应那些文官，可以把文章送到将军府转交给宋衡。我记得那时宋衡每一篇都认真回复。得到宋衡的回复，那些文官还争相炫耀来着。”

    她说着，转头看尹曜，“是有这事吧？”

    尹曜点头，“没错。”

    “你可以去找那些文官，”她淡淡地望着崔朵儿，语气里没有任何多余情绪，“让他们联名上书，求陛下赦免宋衡。如今太子正在受罚禁足，不敢公然违逆陛下旨意。”

    她顿了顿，提醒道，“只要咬定秘宝是江南才子得仙人指点所著，各方就仍会敬重宋衡的才华。说不定他们还会求陛下封宋衡个一官半职，到那时，你父亲也不会反对你们在一起了。”

    崔朵儿听完怔怔地立在原地，垂眸盯着地面，好似在细细思索这番话的可行之处。

    良久，她才缓缓点了点头，“知道了。”

    “谢了。”

    她没多言，甚至没有再抬眼看他们，道完谢转身就走。

    雅间的木门缓缓合上。

    “往后少与她来往。”

    尹曜盯着田婉容侧脸，眉心微微蹙着。

    田婉容伸出食指，轻轻揉开他眉心，“知道，为了宋衡，她可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只是给她指条明路，毕竟宋衡人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