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一，距薛燃八千精锐夜袭惨败后，已整整过去七日。

    暮色垂落，北曜营营地肃静规整，白日操练的喧嚣散去，凉风掠过山头，卷着初春还寒凉的气息。

    营中灯火次第亮起，点点微光映着，氛围沉静肃穆。

    后山崖壁底下，两道风尘仆仆的身影踏着暮色而来，步履匆匆，直奔高地主营方向。

    石锋一身灰布劲装，衣摆被一路烟尘染得暗淡。

    他眉眼清正，只是连日奔波，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疲惫。

    他身侧的沈芊芊则全然不同，一身利落短打，发丝微乱，鬓边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她脸上不见半分倦色，眉眼鲜活，灵气逼人。

    他们刚将最后一批粮食送到营地后头的临时粮仓。

    “木头哥哥，你说咱们这一趟跑遍周遭四镇，收了满满几仓粮食，回去容儿姐姐会不会夸我们能干？”

    沈芊芊脚步轻快地往石锋身旁凑，故意落后半步，仰头望着他紧绷的侧脸，笑嘻嘻逗话。

    石锋抬眼扫一眼四周，随处都是往来将士，沈芊芊靠得这般近，他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各司其职，本分而已，无需夸赞。”

    沈芊芊见他正儿八经一副避嫌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

    她也加快了几步，得寸进尺地靠得更近，脸庞几乎要贴到他的手臂，“哦？只是本分？那昨夜是谁，累得靠着树干打盹，还念叨着早点回来复命，怕耽误将军和容儿姐姐的布局？”

    “沈芊芊！”石锋脚步一停，语气似恼又不够恼，“任务结束，我们现在不是兄妹了，你注意一点。”

    “是吗？不是兄妹，那是什么呀？”沈芊芊干脆一把挽住了石锋的胳膊。

    “你！放手！这是军营。”

    石锋耳根发红，又迅速将周遭扫了一遍，抬手就去扒沈芊芊的手。

    对于沈芊芊的嬉笑打闹，他这一路也习惯了不少，但他现在回到军营，周遭皆是同袍，这般亲昵举动，实在不合适。

    沈芊芊见他窘迫，终于心满意足，笑得眉眼弯弯，将手放了下来，不再继续逗他。

    二人径直来到主帅营帐。

    帐内灯火通明，将沙盘、地形图映照得一清二楚。

    尹曜、田婉容和慕容洵三人已经在等着他们。

    石锋单膝跪地，拱手，声音沉稳有力，“将军，属下归来复命！”

    沈芊芊则几步跳到田婉容身边，挽着田婉容的胳膊，脑袋在田婉容的肩头蹭，撒娇地说道：“容儿姐姐，我回来了！”

    田婉容掌心捧住她的脸，有些心疼地蹙了蹙了眉，“芊芊辛苦了。”

    “不辛苦，挺好玩儿的，”她笑容明媚，全然没有四处奔波的疲惫感，“下次再有这样的活儿，记得还找我，最好还和这木头一块儿。”

    “这木头，最好玩了。”她朝石锋挤挤眼。

    石锋脸僵了一瞬，张嘴想制止她，最后又无奈作罢，只得赶忙站起身，向尹曜禀报道：“将军，田姑娘。此番我们走遍黎城周边城镇，粮食、春种，能收的都收了。按照田姑娘的吩咐，有些价钱比市价略高一些，皆无人起疑。”

    他顿了顿，见尹曜和田婉容都默默地点头，他继续说道：“粮食和种子已尽数入仓。”

    田婉容望着他眼底的疲惫，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轻轻颔首，“辛苦你们了，这一趟做得极好。”

    她这一句嘉奖，石锋紧绷的肩线悄然松弛，躬身垂眸小声回道：“都是属下该做的。”

    慕容洵这回算是彻底通透了这盘绝杀棋局。

    他忍不住叹道：“原来田姑娘早早布下这步棋！清空外围所有流通粮草，断其春耕，封死黎城经济命脉。这哪是战场对峙，分明是瓦解敌军根基，步步先手，滴水不漏。”

    田婉容回以一个淡淡浅笑，眼底沉着笃定，没说话。

    尹曜目光落在田婉容温婉从容的侧脸上，眼底依旧盛着化不开的柔光。

    他眼眸一转，脸上柔光散去，换上将军的沉稳肃穆，“一路奔波劳累，你们先下去休整。”

    田婉容拍拍沈芊芊的手背，轻声说道：“去找小微，她都帮收拾好了。”

    沈芊芊爽朗应下，快步跟上出帐的石锋。

    出帐瞬间，沈芊芊又抬手轻轻推下了石锋的胳膊，低声轻笑，惹得石锋无奈摇头，却未曾躲开。

    尹曜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田婉容，柔光瞬间聚拢，“走吧，地方选好了。”

    田婉容抬眸望他，眼底透着几分好奇，轻点着头，跟着尹曜一同迈出营帐。

    营帐内，方才还一脸笑意的慕容洵，见他们出双入对，立刻笑不出来了。

    孤家寡人的他，此时是羡慕的。

    他不自觉想起了清儿的母亲，听田婉容说，她死在了黎城的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