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天光清透温柔，风里带着浅浅暖意，拂过树枝，催得枝头嫩芽冒尖。

    田婉容出了尹曜卧房，眼见外头站了好几个人。

    阿福、阿七、小微和一脸愁容的军医。

    问了才知道，时间已接近晌午。

    她这一觉，当真是睡得深沉安稳。

    军医见她出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敢吐出半个字，他默默望着她，眼底的情绪复杂，好似她昨夜欺负了他家将军。

    田婉容也张了张嘴，抬眼淡淡扫视众人，最后也什么都没解释，转身回自己的卧房，准备洗漱更衣。

    她心底暗自好笑，她又不是老虎，还能把他们将军吃了不成？

    小微紧随其后，在一旁伺候，絮絮叨叨将昨夜田婉容是怎么爬上床，又是怎么将尹曜缠得结结实实，最后尹曜又是如何任由她折腾，说了个遍。

    “小姐，将军当真是极宠您呢。”

    小微说着，眼里竟泛起阵阵泪光，“当初在京都，您辗转后宫与冷宫之间，步步维艰，日日小心翼翼苟活。那时候，我们连半分偏爱都不敢奢望，哪里敢想，有朝一日，会有人这般护您宠您。”

    “不过小姐……”感慨过后，她拉长了声音，偷偷抬眼观察田婉容的脸色，“您和将军还未拜堂成婚，像昨夜那般……”

    “于礼不合。”田婉容对着铜镜梳理发丝，从容打断小微，“那你怎么不拉住我？”

    小微被问住，立刻委屈地垂下头，小声嘟囔道：“我这不是见小姐太累了嘛，再说将军重伤在身，应该……应该做不了什么。”

    “那不就完了。”

    田婉容收拾好，扔下一句话，潇洒出门。

    小微连忙快步在后头追，“小姐，您要去哪？”

    田婉容在府里转悠一圈，心底暗自清点众人行踪。

    慕容洵昨日战事落幕之后，便即刻起程去接清儿和郭管家，最早也得后天才回来。

    石锋整日扎根军营，忙着排布城防、规整军务。

    阿福奉命守在尹曜身侧，悉心照料，寸步不离。

    沈芊芊忙着对接城里几个粮商，奔波在街巷之间。

    转悠一圈，最后她只得让阿七和小微陪她出门转转。

    初春的黎城街巷，褪去战乱的死寂，已然鲜活热闹起来。

    临街家家户户铺面都大门敞开，摊贩在街头叫卖，人来人往，处处都是复苏的烟火气息。

    最热闹的，还是几个粮铺所在的街巷。

    今日先收到粮的，上午便已经开始售卖，买粮的百姓队伍从铺门口一直排到长街尽头。

    想到自己支摊卖粮的那段时间，百姓们愁容紧锁，眼里满是焦灼与绝望。

    可眼下，长街之上的百姓个个眉眼舒展，脸上带着鲜活的生气。

    有人踮脚频频伸长脖颈张望，满心期待；有人低头细细数着手中的铜钱，眼底是终于能饱腹的踏实。

    队伍长长的，免不了闲谈。

    “好久没买到二十文一斗的粮食了。”

    “是啊，听说北曜营昨夜刚入城，就把几个粮商叫过去了。”

    “你们知道什么呀？”一个妇人从队伍里探出脑袋，“昨日傍晚，我就在现场，是将军夫人说的，让我们回家等着，粮食问题会尽快解决。”

    “我也在我也在，”另一个雀跃的声音，从队伍后端传了过来，“我还以为怎么也等几天，没想到，今日就能买到二十文一斗的粮食了。”

    “可算是能吃上饱饭了……”

    温情的议论声里，也有格格不入的阴冷质疑。

    “她若是真好心，就应该开仓放粮，救济我们这些百姓。我看呐，这里头指不定有什么猫腻，变着法子坑咱们百姓呢。”

    这话一出，先前说话那妇人立刻再次探出头来。

    “二十文一斗，你还想怎样？不买就滚蛋！”

    周遭百姓纷纷附和，“对！滚蛋！别在这恶心人。”

    田婉容站在街巷的拐角处，静静看着市井百态，默默笑了笑。

    听到百姓叫她“将军夫人”，她便没打算再走近了。

    在京都时，她只是个一心想逃跑的废后。

    在安阳城时，她只是个一心想活命的敌国废后。

    到了黎城，百姓自发叫她“将军夫人”，她心底生出一丝茫然，她真要嫁给尹曜？与他相守一辈子？

    买粮食的队伍中，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传来，堪堪入耳，打断她的思绪。

    “你们说，将军夫人说秋收只收三成税，是不是真的啊？”

    有人摇头，“不知道。”

    有人将信将疑，抬头望望天，压低了声音，满是担忧，“难说，到那时，这城墙上挂的，还指不定是什么旗呢。”

    “如果还是北曜营的旗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