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正堂，灯火通明。

    众人依次行过礼后，尹曜和田婉容从容落座，一冷一静分坐上首左右。

    “大人明鉴！”

    赵兴旺一身崭新的暗红锦袍，立在正堂左侧，朗声开口，“赵家在黎城几十年，安分守己，从没吃过这种亏！这几个人，毫不讲理！我们不过是上前劝阻，与他们理论，告知那水渠开挖有碍赵家良田，他们二话不说便动手打人，行径蛮横，请大人为小民做主！”

    他说着，下巴处那撮小胡子，随着语调不停上下抖动，眉眼间满是不甘与嚣张。

    话音刚落，他直接撩开一旁几个家丁的衣袖、裤腿，“大人您看，这就是被他们打的。”

    田婉容端坐着，脖颈微微舒展，眸光淡淡扫过那几名家丁的伤痕。

    灯火清晰映照之下，那些所谓的伤，不过是几处浅浅泛红的印子，连淤青都算不上。

    就这要百两银子，真是狮子大开口。

    她收回视线，转头望向正堂另一侧立着的五个高地营士卒。

    五人个个狼狈不堪，鼻青脸肿，唇角破皮渗血，这谁打谁一目了然。

    田婉容心底掠过一阵冷笑。

    这赵兴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摆明了就是在试探。试探她和尹曜的态度，是公事公办为几个俘虏驳了赵家的面子，还是顺水推舟向赵家示好。

    尹曜一言不发，眼神淡漠，居高临下扫过堂下众人，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闹剧。

    气氛悄然紧绷。

    田婉容微微抬颌，看着那几个高地营士卒，轻声问道：“真是你们打的？”

    一名身形矮壮的士卒，左眼一圈青紫，肿得眼睛只剩一条缝。他模样狼狈，语气却刚硬，“是他们先动的手！”

    “明明是你们先动手！”赵家家丁立刻出言反驳，“我们只是不让你们挖渠，你们上来就推人！”

    “只是不让挖渠……”

    田婉容缓缓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底渐染笑意，谁先动手的重要吗？

    不让挖渠才是重点。

    还是从赵家人口中亲口道出。

    她瞥一眼赵兴旺，语气慵懒中带着锋利的审判。

    “别说那渠没从你赵家地界过，就是从你赵家地界过了，这般上来就不让挖，也是妨碍公务，阻挠黎城水利建设。”

    “阻挠水利，赵管家可知该当何罪？”

    赵兴旺见自己人口快，落了话柄，连忙赔笑道：“夫人误会，纯属误会！下人一时情急瞎说的，作不得数！我们只是上前商量，是商量……”

    “是吗？”田婉容不紧不慢，目光移到高地营士兵身上，“是商量，还是不让挖？”

    “是不让挖！”

    那矮壮士兵见田婉容并未偏袒赵家，立刻理直气壮，声音高亢洪亮。

    “对！上来就不让挖！”其他几人附和道。

    “不仅不让挖，还出口辱骂，”另一个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小士兵满脸愤恨地补充道。

    “骂什么？”

    “骂、骂……”小士兵年轻气盛，受过的委屈历历在目，一时面皮发烫，喉头哽咽，结结巴巴好一会，才跺着脚心一横将那些刺耳的羞辱说出口。

    “骂我们是俘虏，是丧家犬，是孬种废物，还说……还说我们如今就是卖苦力的黑奴，身份低贱。”

    “这些话，都是你们说的？”田婉容眸光一冷，直视那几个赵家家丁。

    赵兴旺怕家丁说错话，立刻拉住一名要开口的家丁，抢话回道：“只是些寻常口角，年轻人，有些冲动，嘴皮子上胡咧咧的，作不得数。”

    “哦——！那就是骂了。”田婉容故意拉长了语调，眼底露出几分讥讽，“辱骂官差。”

    “他们算什么官差？”一个赵家家丁心存不服，全然没意识到堂内上首之人的态度根本没在自家这边。

    他小声嘟囔抱怨，语气满是轻蔑，“不过是……”

    “俘虏”二字还未出口，已是看清局势的赵兴旺，一把将那家丁给拦了下来。

    “黎城高地营，由陈都尉统领，负责黎城水利、农耕、基建要务，怎么不是官差了？”

    田婉容斜睨一眼那家丁，“他们不是，难道你个家奴是？”

    “赵管家，你可知阻挠水利、辱骂官差、妨碍公务、私自扣押官差、殴打官差，该当何罪？”

    她沉静的嗓音字字带着威严，气压全场。

    赵兴旺眉眼一怔，脸僵着扬起嘴角笑了笑，“夫人这般断案，怕是不公平吧？”

    “公平？”田婉容眉眼弯弯，似笑却透着逼人的锐利，直接戳破赵家的心思，“赵家今日这般行事，难道是为了公平？”

    “这……”

    赵兴旺张着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你们家丁身上那点伤，怕是今夜不来，明日都要愈